第0259章赭石之秘 (第1/3页)
1954年5月16日,基隆港,晨
海雾像一层湿冷的灰纱,裹住了基隆港的轮廓。码头巨大的起重机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钢铁怪兽。咸腥的海风里混杂着煤烟、鱼腥和货物特有的混杂气味,还有劳工粗重的号子声,轮船低沉悠长的汽笛声,以及装卸货物时金属碰撞的刺耳噪音。
林默涵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工人罩衫,戴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放着几只空的木桶,混杂在其他等待领取货物的工人中间,沿着湿漉漉的水泥码头向前挪动。脚上的胶鞋踩在满是积水和油污的地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陈记颜料行”今天来提货的,是两批货物。一批是明面上从香港“大华商行”发来的十桶普通赭石颜料,货单清晰,手续齐全。另一批,则是藏在这十桶赭石之中、货单号为“甲字七三二”的特殊一桶——里面除了颜料,还有苏曼卿提及的那卷微缩胶卷,以及可能来自“影子”的新消息。
“福星号”是一艘两千吨级的货轮,此刻正停靠在三号码头。船体锈迹斑斑,显示出常年奔波于风浪的痕迹。甲板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箱、麻袋和用油布覆盖的货物。水手们忙碌地穿梭,吊臂将一捆捆货物从船舱吊出,又放到码头的货堆上。
林默涵排在七八个同样推着车的工人后面,目光低垂,仿佛在打量自己沾满泥渍的鞋尖,实则眼角的余光已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码头上有几个穿着卡其色制服的海关稽查,正懒洋洋地抽着烟,偶尔检查一下经过的货物。更远处,靠近港务局办公楼的地方,站着几个穿深色中山装、头戴礼帽的人,与码头上粗犷的劳工和忙碌的水手格格不入。他们看似在闲聊,但目光不时扫过人群和货物。
军情局的人。或者说,魏正宏的鹰犬。
林默涵的心往下沉了沉。基隆港的盘查,明显比以往严密。是因为“台风计划”在即,港口戒备升级?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冲着他来的,还是例行公事?
轮到他了。一个叼着烟斗、脸上有刀疤的码头管事接过他递上的货单,眯着眼看了看,粗声粗气地问:“‘陈记颜料行’?提十桶赭石颜料?”
“是,老板。”林默涵微微哈腰,声音压低,带着劳工惯有的谦卑和一丝木讷。
管事在货单上划了个记号,朝旁边努了努嘴:“那边,三号堆栈,自己去搬。验货单等下拿过来盖章。”
“谢谢老板。”林默涵推着车,朝指定的堆栈走去。
三号堆栈是个半敞开式的铁皮棚子,里面堆满了各种等待提取的货物。赭石颜料的木桶堆在靠里的角落,十个一模一样的深褐色木桶,桶身上用红漆刷着编号和“陈记”的字样。林默涵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编号,很快锁定了其中一桶——编号是“CH-C-0732”。
甲字七三二。就是它。
他没有立刻去搬那桶特殊的,而是先从旁边搬起一桶普通的,放到手推车上。木桶颇沉,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动作熟练,和码头上其他搬运工并无二致。眼角余光留意着四周。那几个中山装还在远处,似乎没有过来的意思。海关稽查在检查另一批刚从船上卸下的布匹。
搬了四桶普通的上车,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喘了口气,然后走向那桶编号特殊的。手握住桶沿,准备发力。
“等一下。”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默涵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一个穿中山装、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像探针一样在他脸上身上扫视。
“这桶,先打开看看。”中年男人用下巴点了点林默涵正准备搬的那桶货。
林默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立刻堆起困惑和为难:“老板,这……这是颜料,打开了就不好封了,而且容易受潮……”
“少废话,让你开就开。”中年男人语气不耐烦,朝旁边一个拿着撬棍的码头工人示意。
那工人走过来,就要动手撬桶盖。
电光石火间,林默涵的大脑飞速运转。强行阻止,必然引起更大怀疑。任由检查,万一对方仔细翻查,发现夹层中的胶卷……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争取时间,或者转移注意力。
“老板,老板,您行行好。”林默涵往前凑了半步,脸上露出讨好的、近乎卑微的笑,手在罩衫口袋里摸索着,“这颜料是我们东家急要的,耽误了工期,我这饭碗就保不住了。您看……”他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旧台币,想要塞过去,动作带着劳工特有的笨拙和紧张。
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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