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9章 铁幕下的心跳 (第1/3页)
台南的雨比高雄更冷。
林默涵在台南站下车时,天已擦黑。站前广场上,几盏汽灯在风雨中摇晃,将人影拉得扭曲而漫长。他压低帽檐,左臂的伤口在潮湿空气中隐隐作痛,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像有人在用钝刀子刮着骨头。但他不能停,高雄的封锁线随时可能延伸到这里。
他拦了一辆三轮车,报出“大正街”的地址。车夫是个干瘦的老者,操着浓重的台南腔,一路上喋喋不休地抱怨物价飞涨、特务横行。林默涵只是偶尔应和几声,目光透过雨帘扫视着街道两旁。军警的巡逻队比往常密集了一倍,十字路口都设了临时检查站,探照灯的光柱像一把把惨白的刀,切割着湿漉漉的夜色。
大正街是台南的老城区,巷弄纵横,鱼龙混杂。林默涵在三岔口下了车,多付了两倍的车钱。老车夫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终究没说什么,调转车头消失在雨幕中。
他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两旁是低矮的砖木房屋,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油烟味和淡淡的鱼腥气。这里就是他的目的地——“大正街十二巷七号”,组织预设的紧急避难所之一,代号“巢”。
“巢”的主人是一个叫阿菊的寡妇,丈夫是当年“二二八事件”中失踪的青年教师。她表面上是给人洗衣缝补的帮佣,实际上是这条街上的“眼睛”。林默涵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绕,在一扇油漆剥落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门牌,只有门框上钉着的一颗生锈的铁钉,这是暗记。
他叩门。
三声,停顿,再两声。
门内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慵懒的猫叫。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浮肿的脸,阿菊眯着眼打量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剥了一半的花生。
“谁啊?这大雨天的……”她嗓门很大,带着刻意的市井气。
林默涵微微低头,让帽檐遮住上半张脸,用一种陌生的、带着江浙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大姐,躲雨。请问林老板的家是这里吗?”
阿菊的手顿住了,花生壳“啪”地掉在地上。她上下打量着林默涵,目光在他包扎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林老板?哪来的林老板?这儿姓陈。”她嘴上说着,身体却侧开了一条缝。
“哦,那是我记错了。”林默涵叹了口气,抬脚欲走,“听说这附近有个陈记米店……”
“天黑路滑的,外乡人别乱闯。”阿菊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却很坚决,“进来避避雨吧,米店早关门了。”
林默涵顺势跨进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插销落下的声音清脆而踏实。阿菊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晕,她领着他穿过堆满杂物的天井,钻进一间低矮的厢房。
厢房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和一张瘸腿的桌子。阿菊从床板下摸出半截蜡烛,点燃,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沈先生?”她终于看清了林默涵的脸,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弄成这样?”
“张启明叛变了。”林默涵言简意赅,摘下帽子,露出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魏正宏在全城搜捕我。高雄待不住了。”
阿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虽然只是外围接应,但也知道“张启明”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左营军港的钉子,是“海燕”手里最重要的情报源之一。
“你……你先坐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从衣柜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是酒精、纱布和一小瓶云南白药,“伤口处理了吗?”
“简单包扎过,需要重新换药。”
阿菊动作麻利地剪开绷带,当看到那道翻卷的、渗着黑血的伤口时,她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这不是玻璃划伤,这是子弹擦过的痕迹,边缘焦黑,带着火药灼伤的痕迹。
“你忍着点。”她没有多问,将酒精倒在伤口上。
剧痛让林默涵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目光死死盯着跳动的烛火,仿佛那疼痛与他无关。这种近乎冷酷的忍耐力,让阿菊心中暗惊。她见过不少“同志”,但在重伤之下还能保持如此绝对冷静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包扎完毕,林默涵从怀里摸出那支铜簪,递给阿菊:“这里面有微缩胶卷,是左营舰队的最新部署图。你设法联系‘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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