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8章 法庭上的子弹 和挡在你面前的人 (第3/3页)
然能听到走廊里警察在喊话,法警在核对人数。
苏砚靠在墙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次。陆时衍靠在门边,没说话,等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过了大概有半分钟,苏砚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要打我的?”
“我不知道他要打谁。我只看到他抬枪的方向对着证人席。”陆时衍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肩膀的伤口,然后用一个律师特有的严谨补充道,“而且他的站位暴露了一个细节——旁听席上那么多人,他如果是要杀温衍之灭口,直接往第三排开枪就行,不需要走那么远绕到证人席前面来。”
苏砚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是用铅笔描出来的,但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和走廊警铃声的休息室里,它像是一根点燃的火柴,短暂但是真切的暖。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法警探头进来:“陆律师,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下笔录。”
“给她先做,我在这里等着。”陆时衍指了指苏砚。
“你们俩都要做,按程序分开做。”
苏砚站直了身体,理了理散落的头发。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时衍。”
“嗯?”
“你导师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衍靠在墙上,沉默了好一阵。走廊的应急灯把他的侧脸切成了明暗两半,明的那一半有伤,暗的那一半看不清表情。
“他是我的导师,也是害死你父亲的元凶。”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我用了半年时间,只是为了确认这一个事实。确认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苏砚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伸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敲了敲门,又像是在替某个人敲了敲某扇关了很久的门。然后她走了出去,走廊里响起她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脆的回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陆时衍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看了看窗外。法院大楼外面已经围了好几辆警车,蓝红色的警灯在玻璃上反复扫过。他想起一件事:他第一次去温衍之家里拜访的时候,是十二年前的夏天。温衍之请他在书房喝茶,书架上有一幅字,写的是“法者,国之权衡也”。那幅字挂了十二年,他每次去都能看到。现在他忽然明白过来——那幅字是挂给他看的,也是挂给温衍之自己看的,只是两个人看的是同一行字,读出来的却是两种意思。
人世间最难的官司,不是跟对手打的,是跟自己人打的。
他闭上眼睛,不说话了。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脑子里一直在放大屏幕投影的那几行银行流水数据,和那个枪手最后那句话:“温老师,对不住。”对不住这三个字,从一个杀手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一份证据都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