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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0章 法庭上能杀人的,从来不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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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70章 法庭上能杀人的,从来不是刀子 (第3/3页)

月前,范疆通过中间人找到我,要求我利用和陆时衍的旧交,窃取被告方的证据材料。作为交换,他承诺帮我摆平公司即将面临的诉讼危机。我把每一次和他的通话都录了下来。录音一共十七段,总时长四小时二十分钟。第一段录音里,范疆明确提到了——”

    她闭上眼睛,复述了那句话。一个字都不差。

    “——‘苏远山当年就是太不识相,以为法律是保护弱者的。我让他明白,法律是保护会用法律的人的。现在他女儿也一样,以为技术能当饭吃。我要让她知道,在资本面前,技术就是个屁。’”

    法庭上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停了。

    苏砚睁开了眼。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泪没有掉下来。她转过头,看着被告席旁边的陆时衍。陆时衍也在看她。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没有火花,没有电流,只有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像一个锚,落进了汹涌的海底。

    苏砚忽然明白了。她跟陆时衍之间,最关键的不是信任,也不是默契。是他们都见过这个世界最脏的地方,却都没有留在那里。她选择了用技术重建规则,他选择了用法律守护弱者。殊途同归。

    审判长接过法警递上来的录音带,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原告席上的代理律师。原告方的律师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低下头整理桌上的材料,但手在抖,材料从指缝里滑下去,散了一地。

    “鉴于被告方及证人提供的新证据,本庭宣布——”审判长顿了一下,“休庭。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原告方需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就上述证据提供书面解释。如解释不能成立,将依法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法槌落下。

    声如裂帛。

    旁听席上天翻地覆。有人鼓掌,有人打电话,有人在笔记本上疯狂敲字,敲得键盘噼啪作响。法警在维持秩序,但连法警的表情都不太一样了——这位满脸褶子的老法警在法庭干了二十年,什么案子都见过,但今天这种,他也只在法制史课本上读到过。

    苏砚站起来。她的腿有点软,但脊背挺得很直。她转过身,看着旁听席上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有她的员工,有她的投资人,有跟她对着干了半辈子的竞争对手——今天之后,也许再做不了对手了。陆时衍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一个很轻的握,轻到只有他们俩知道。但苏砚觉得,就是这个很轻很轻的握,比法槌更重。

    薛紫英从证人席上走下来。走到陆时衍面前,她停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陆时衍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法庭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转过身,看着苏砚,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家的洗手间镜子,太矮了。”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是今天法庭上第一个真正的笑,不是嘲讽的,不是紧张的,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某种心照不宣的看见。

    因为她想起了那个剪头发的夜晚。薛紫英坐在洗手间的椅子上,对着镜子说——“这镜子太矮了,我都看不清自己。”苏砚说:“以后换一面高的。”薛紫英没有回答。但今天她说了。

    以后。她说的是以后。

    法庭外,阳光正烈。已经是下午三点钟,太阳偏西了,从法院大门外那两排法国梧桐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光斑落在台阶上。苏砚站在台阶顶端,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线——那是她用十几年打下来的江山,那些写字楼、那些数据、那些在云端奔跑的代码。以前她觉得这些东西是她的铠甲。现在她终于愿意承认,铠甲太重了,一个人是真的穿不动的。

    她侧头看向陆时衍,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出一条很好看的弧度。

    “接下来呢?”她问。

    陆时衍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松了松领带——那条金色的电路图纹样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望着远处出了会儿神,回过头来,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

    “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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