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1章 一碗面里藏着的,不止是葱花 (第2/3页)
时衍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面汤。面汤很烫,他吹了好几下,水汽把他的眼镜片熏得有些模糊。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不戴眼镜的模样,比戴眼镜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她说,她是被自己叫来的。”
苏砚没听懂。
“她说,她在资本总部潜伏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录音,但法院的门是关着的,她怎么推都推不开。”陆时衍重新戴上眼镜,“她说她醒来之后就明白了。不是有人在挡她,是她自己挡着自己。她怕。怕站上去之后,她以前做的那些事就真的没脸再给自己找借口了。后来她说,怕也要站上去。因为如果是她当年的选择,间接害了你父亲,那她欠的就不只是我一个人。她还欠你。”
苏砚沉默了许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排。面馆里又进来几个人,都是刚下班的白领,穿着衬衫西裤,领带松到胸口,点面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职场的惯性——短、急、不加修饰。但面一下肚,话就慢了,人也软了。
“我以前恨过很多人。”苏砚看着碗底剩下的一口汤,“恨过收购我爸公司的那些资本,恨过落井下石的同行,恨过那些在我最难的时候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的看客。”她端起碗,把那口汤喝完,放下碗,“但我最恨的,是没有能力保护我爸的那个苏砚。那年她十岁,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躲在门后面看着我爸在书房里哭。我爸是个特别硬的人,我这辈子就见过他哭那一次。”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苏砚不需要安慰。她说这些话,不是求安抚,是终于可以说了。一个人藏了太久的秘密,就像一坛陈年的老酒,要么永远封着,要么一朝开封,香气四溢。
“今天开庭之后,”苏砚抬起头,眼尾弯起的弧度很浅,声音却稳了,“我忽然不恨那个十岁的苏砚了。她当时帮不上忙,但她记住了。记住了那些人的脸,记住了那些合同上的字,记住了她爸的眼泪。然后她用了二十年,变成了今天的苏砚。今天的苏砚——帮上了忙。”
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她望着陆时衍的眼睛。陆时衍被这目光撞了一下。他打过几百场官司,在法庭上被几百个对手盯过。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今天的苏砚——”他说,“很厉害。”
苏砚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醋瓶往他碗里加了一圈醋。酸气冲上来,陆时衍呛得直咳嗽,咳完却忍不住笑了。醋瓶落下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薛紫英在洗手间里说过的一句话。薛紫英说的——“我这一辈子,好像总是在错过。错过对的时机,错过对的人,错过对的选择。后来我终于想通了,如果这辈子注定要错过,那至少让我最后选一次,别再错过自己。”
苏砚把这些话告诉了陆时衍。
陆时衍安静了很久,久到苏砚以为他不打算回应了。
“薛紫英当年跟我订婚的时候,很年轻。”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故事,“我也很年轻。年轻到误以为合适就是爱情——同一个行业,彼此有好感,双方父母都认可。后来她为了一个案子跟对方律所达成了利益交换,那个案子是我正在打的。她提前把消息透给了人家,我输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我当时以为最痛的是输了官司。后来才明白,最痛的不是输官司,是你发现你自以为很了解的人,你根本没了解过。”
“你还怪她吗?”苏砚问。
“不怪了。”陆时衍放下碗,“刚才我说不怪了的时候,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如果没有她当年那一下子,我可能一辈子都会留在范疆的律所里,变成另一个范疆。有时候人怕的不是被人捅刀子,怕的是没人捅你。没人捅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苏砚拿起桌上的辣椒罐,往自己已经空了的碗里倒了一小撮辣椒,用手指蘸着吃。这个动作很孩子气,跟她平时在董事会上拍板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陆时衍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喜欢的微妙情绪。
“接下来呢?”苏砚把最后一粒辣椒吃完,拍了拍手。
“接下来,等法院的正式通知。原告方有十五天的时间对今天的证据做出书面解释,但我判断他们做不出来。这份证据太硬了,硬到除了认罪没有第二条路。”陆时衍靠在椅背上,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范疆那边,纪检部门应该很快就会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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