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0章 一把刀最怕把自己劈碎了 (第2/3页)
“会切肉吗?”
“会。”
“切过多少?”
“十五年。从八岁开始。”
朱叔没再问。他把烟叼在嘴里,拍了拍案板上那块连着肩胛骨的前腿肉,说:“这把刀借我用用。”
酸菜汤犹豫了一下。这把刀她从不让别人碰,碰过的只有她师父和巴刀鱼。但朱叔的眼神很平静,不是那种想试试好刀的眼神,是那种看了一辈子刀、早就不好奇了的眼神。她把刀递了过去。
朱叔接过刀,没有细看,没有用手指试刃口,只是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好刀。够沉。够准。”然后他把刀放在案板上,拿起自己那把用了二十年的砍骨刀——刀身比酸菜汤的剁骨刀宽一倍,刀背足有半指厚,刃口上全是豁口,密密麻麻像老人嘴里的牙。他用这把豁了口的破刀开始切肉。动作不快,但有节奏。每一刀都切在骨缝上,分毫不差,刀刃顺着关节的缝隙滑进去,一撬,骨头就开了。那双手又粗又短,手指头像十根红萝卜,但握着刀的时候,每一个关节都变成了一台精密仪器。
酸菜汤看得入了神。朱叔切完前腿,把刀放下,拿起酸菜汤的剁骨刀开始切肉丝。切丝用的是巧劲,刀尖不离案板,刀刃一推一拉,肉丝从刀下流出来,又细又匀,每一条都透得过光。
“刀是好刀。”朱叔说,“切的人太急了。”
酸菜汤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这把老伙计跟了我多少年?”朱叔拿起自己的砍骨刀,用拇指刮了刮刃口,“二十年。买的时候就是旧货,人家肉铺淘汰下来的,花了三十块。这把刀不是什么好钢,淬火也一般,用两个月就得磨一次,磨到现在刀身比原来窄了三分之一。但它切过的猪肉,能填满三个游泳池。”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案板上,他随手一抹,接着说:“用刀的人都有个毛病——觉得刀越快越好,越利越好。其实不对。刀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一把刀最怕什么?不是钝,是怕自己把自己劈碎了。”
“什么意思?”酸菜汤问。
“意思就是——”朱叔从案板底下翻出一块磨刀石,蘸了水,把她的剁骨刀按在上面,磨了三下。不多不少,就三下。磨完以后用拇指试了试刃口,把刀递还给酸菜汤。“你自己试试。”
酸菜汤接过刀,手刚握上刀柄,就感觉到了不一样。刀还是那把刀,分量没变,平衡点没变,但刀刃上多了一层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拉丝纹路——是朱叔磨出来的。她试着切了一刀肉丝,刀落下去的时候,她愣住了。
手不抖了。
不是刀变快了,也不是她的手变稳了,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朱叔那三下磨刀磨平了。说不清是什么,硬要说的话,就像是紧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人拨了一下,那根弦还在颤,但颤的不是紧绷的弦,是松下来的弦。
“刀和人一样,”朱叔重新叼起烟,“磨得太利了容易崩口。你八成是太想切好,切到后来刀就重了。刀一重手就抖,手一抖就更想用力,越用力越抖——恶性循环。这个时候你需要的不是更快,是更慢。”
他把自己的砍骨刀拿起来,刀刃上那些豁口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密密麻麻,但没有一个伤到刀筋。“我这把刀用了二十年,崩过十七次口,磨掉过三毫米的刀身。每一次崩了我都想换,但没换。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它身上每一道豁口我都记得——这个豁口是切冻肉崩的,这个豁口是剁排骨剁歪了,这个豁口——这个最深的——是那年生意不好,心情烦躁,拿刀砍案板砍出来的。”
酸菜汤盯着那些豁口,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她的剁骨刀上也有一道豁口——是第二轮比赛切出来的。那天她做的是“玄火爆炒腰花”,猪腰要切麦穗花刀,刀距必须精确到毫米,下刀深了断,浅了翻不出花。她切了三个猪腰,前两个完美,第三个最后一刀的时候,刀偏了,刀刃磕在案板上,崩了一道米粒大的豁口。她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刀收起来,继续比赛。那道豁口她后来磨了三次,磨平了,但留在刀上的印记磨不掉。
“你知道我崩了口以后怎么办?”朱叔说,“继续切。一把刀崩了口还是一把刀,能切肉能剁骨,该干嘛干嘛。刀不会因为崩了一道口就觉得自己废了——觉得废了的,是人。”
酸菜汤握着剁骨刀,低着头站了很久。厨房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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