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1章 三十年陈酿终成醋 (第3/3页)
住的人。这个人不能太年轻——太年轻尝不出苦味的分量。也不能太老——太老了酸不动那口气。得是巴刀鱼这样的,二十出头,吃过亏挨过揍,在城中村的油烟里滚了三年,被黑心食材商欺负过,被食魇教追杀过,胳膊上还有上午那场仗留下的淤青没消。
被打趴过的人,喝这口醋才不算糟蹋。
“老黄。”巴刀鱼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这醋,除了给我涨玄力,还有别的用吧?”
黄片姜笑了。这个笑容跟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嬉皮笑脸不一样,是稳的,沉的,像一块在老汤里煮了三十年的牛腱子,捞起来切成片,每一片都扎实到骨子里。
“有。”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转过身,面对山那边铺天盖地的邪气,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道家常菜的火候,“这醋除了喝,还能用。”
“怎么用?”
黄片姜抬手,食指在坛口上方轻轻一弹。
一滴醋液从坛中飞出,悬在半空,被他的玄力托着,像一颗琥珀色的露珠。他屈指一弹,那滴醋-激-射而出,划过三百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入食魇教正在布设的邪阵中心。
一瞬之间,山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整座山都被扔进了一口滚烫的油锅里。邪气的黑云剧烈翻腾,中间破开一个大洞,月光从洞口倾泻而下,照得半边山头亮如白昼。阵眼处那几个身穿黑袍的教徒惨叫着后退,身上不断冒出白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里到外烧了一遍。
酸菜汤张着嘴合不拢。娃娃鱼猛地睁开眼睛,眉心蓝光大盛,脱口而出:“好强——”
黄片姜把坛子重新封好,塞回巴刀鱼手里。
“收着。省着点用,就这一坛。你师父当年留了两坛,一坛被我偷偷喝了一半,剩下这坛是满的。”
巴刀鱼抱着坛子,张了张嘴:“你喝了半坛?”
“废话,守三十年不喝点解馋,是人过的日子吗?”黄片姜理所当然地说,拍了拍巴刀鱼的肩膀,“走了,趁着阵眼破了,一波推过去。对了——”
他回头,冲酸菜汤挤了挤眼:“丫头,刚才你说老娘脸被打烂了?等打完这仗,让刀鱼用这醋给你做道糖醋里脊,保证比什么面膜都好使。”
酸菜汤愣了一秒,然后捡起地上的勺子就砸了过去:“黄片姜你给老娘死!”
勺子砸了个空。黄片姜已经晃晃悠悠朝战场走去了,穿拖鞋的脚步啪嗒啪嗒的,背影又变成了平时那个蹭饭的老无赖。
可巴刀鱼看着他往邪气最浓处走的背影,忽然发现一件事——黄片姜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邪气翻涌的间隙里,分毫不差。三十年的老步子,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想跟都跟不上。
巴刀鱼把手里的坛子抱紧了,温热的陶壁贴着胸口,像是抱着一个沉睡了三十年、刚刚苏醒的火种。酸菜汤在他身后捡勺子,骂骂咧咧的,声音里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雀跃。娃娃鱼重新闭上眼睛调息,嘴角微微翘着,大概是读到了什么让人安心的画面。
远处传来黄片姜的声音,隔了三百米还清清楚楚,像是就在耳边说话:“对了刀鱼,打完仗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道糖醋排骨。欠了三年了,再不给利息就算上滚利了啊。”
巴刀鱼笑了。
这笑还没完全展开,眼角却先湿了。酸,真他妈的酸。三十年的老醋,酸到骨头缝里去了。可是酸完了之后,胸口是暖的。那暖意不烫人,不灼人,是灶台上的小火,慢慢熬,慢慢炖,熬得住就赢了。
他把坛子往怀里揣好,握紧那个崩了口的锅铲,抬脚跟上黄片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