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市长先生(为盟主“墙上静止的钟”加更) (第3/3页)
的手指紧紧地攥拳。
“竞选,是把梦卖给人民。”
罗斯福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那是一种艺术,需要的是激情,是口才,是表演。”
“而执政,是把梦变成面包。”
“那是一种工程,需要的是计算,是妥协,是铁血的手腕,是日复一日枯燥而艰难的劳动。”
“后者比前者,要难上一万倍。”
“你以为你已经爬到了山顶?”
“不,你只是刚刚站在了山脚下。”
里奥看向窗外。
一年前,他还在市政厅外挥舞着拳头,对着人群大声疾呼。
那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他觉得只要有勇气,就能改变一切。
但现在,当他真正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试图穿透这座城市的繁华表象去注视它的伤疤时。
他感觉到的不是征服的快感。
而是一种沉重。
一种几乎要将他的骨骼压碎的沉重。
那不再是选票上的数字,不再是民调里的百分比。
那是三十万个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在寒风中排队投票的老人,是那些指望着他修好学校的单亲妈妈,是那些把最后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的失业工人。
他们的吃喝拉撒,他们的生老病死,他们的供暖,他们的垃圾,他们的安全。
从这一刻起,全部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他做错了决定,不再是像在竞选时那样损失几个支持率那么简单。
如果他搞砸了预算,真的会有人领不到救济金而饿死。
如果他搞砸了治安,真的会有人在深夜的街头被抢劫,甚至被杀害。
权力的重量,在这一刻,变得十分具体。
里奥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他的指尖有些发白。
“感觉到了吗?”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这就是利维坦的呼吸。”
“你在竞选的时候,觉得它是你的敌人,你想要征服它,想要骑在它的背上。”
“现在,你坐在了它的背上。”
“你会发现,它不是一匹温顺的马。”
“它是一头由无数个利益集团,无数个法律条文,无数个人性的贪婪与恐惧所组成的怪兽。”
“它冷酷,迟钝,贪婪,而且极其难以驾驭。”
“它有它自己的意志。”
“你想让它往东,它可能会往西;你想让它跑,它可能会趴在地上睡觉。”
“你需要用鞭子抽它,用肉喂它,甚至有时候,你需要割自己的肉来喂它,它才会稍微动一下。”
里奥看着窗外的城市。
“我有点害怕。”
里奥在心里坦诚地说道。
“我看着下面那些人,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会搞砸。”
“我没有管理过这么大的东西。”
“害怕是对的。”罗斯福说,“如果你现在感到兴奋,或者狂妄,那我反而会担心。”
“只有傻瓜才会在坐上电椅的时候感到兴奋。”
“这种恐惧,是你保持清醒的最后一道防线。”
“它会提醒你,你手里的这支笔,签下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
“看看这间办公室,里奥。”
“在我当总统的十二年里,我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送走了大萧条,送走了珍珠港,送走了诺曼底。”
“我甚至送走了我自己。”
“这张椅子不好坐。”
“它上面长满了刺。”
“每一根刺,都是一个你无法解决的难题,都是一个必须做出的妥协,都是一个在深夜里让你辗转反侧的噩梦。”
“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刚刚开门。”
里奥转过身,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
那是一个祭坛。
他要把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精力,甚至自己的灵魂,都献祭给这座城市,才能换来那一点点改变的可能。
“坐下吧,市长先生。”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现在,让我们来把这座城市,哪怕是把它的地基拆了,哪怕是把它的骨架敲碎了。”
“我们也要把它改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急促,很杂乱。
那是他的团队,那是萨拉,伊森,弗兰克、凯伦……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他走到了办公桌后,拉开了那把皮质转椅。
椅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坐了下去。
“好了,总统先生。”
“让我们来看看,这地狱到底长什么样。”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里奥说道。
门开了。
喧嚣涌入。
匹兹堡的新时代,在这一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