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对张艳红的观察,有了全新含义 (第3/3页)
力时的“静默”。
周五下午,韩丽梅“偶然”需要一份存放在三十六层档案室的旧文件,她亲自下楼去取。经过开放式办公区时,远远看到张艳红正站在打印机旁,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快速浏览。她的旁边,站着李悦,正语速略快地对她说着什么,表情有些为难,手指指着文件上的某处。
李悦的声音压得很低,韩丽梅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肢体语言和零星飘来的词语“这个格式……”、“上面要求……”、“可能得重弄……”判断,大概是工作上的某个环节出了点问题,需要张艳红调整或返工。
韩丽梅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档案室方向,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她看到张艳红在听完李悦的话后,既没有慌张辩解,也没有流露出不耐烦或委屈。她只是更认真地看着李悦指出的地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紧抿,几秒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用平静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像是“好的,我马上改”),便拿着那叠文件,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立刻开始对着电脑操作起来。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拖沓的动作,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全神贯注的“接受问题-处理问题”的专注。
这种面对突发压力和额外工作量时的“静默”与“快速聚焦”,再次触动了韩丽梅。她自己面对危机和高压时,最典型的状态就是这种“情绪关闭-问题解决”模式。摒弃无用的情绪宣泄,将全部认知资源集中在分析问题、寻找方案、执行修正上。这是一种高效但也近乎冷酷的应对机制。她没想到会在张艳红身上,看到如此相似的应激反应模式——尽管张艳红的“静默”里,可能包含了更多的隐忍、无奈和对自身处境的认命,但其核心的“行动导向”和“情绪抑制”,却有着某种奇异的相似性。
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被迫磨炼出的坚韧?还是某种在相似神经类型基础上,被极端环境激发出的、趋同的生存策略?
细节四:一个被忽略的“相似点”——笔迹?
这个发现纯属偶然。周六上午,韩丽梅在书房审阅几份需要她签字的文件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一份由行政部汇总提交的、关于下半年办公用品采购预算的申请单。这份文件需要部门助理核对数据并签字,苏晴已经签过,下面还有一个略显稚嫩、但一笔一划写得极其工整认真的签名——张艳红。
韩丽梅原本要移开的目光,顿住了。
她放下手中的钢笔,拿起那份文件,凑近了灯光,仔细地看着那个签名。
“张艳红”三个字,写得不算漂亮,但非常用力,每个笔画都清晰可辨,横平竖直,结构紧凑,甚至能看出因为用力而微微洇开的蓝色墨水痕迹。尤其是“艳”字的“丰”部,三横之间的间距几乎相等,最后一横收笔时有一个微微向下的顿挫;“红”字的“工”部,两横也是平行等距,最后一横同样有轻微的顿笔。
这个签名,让韩丽梅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放下文件,走到书桌另一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那是她高中时期用的,里面记录了一些课堂笔记和零散想法。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她当年随手写下的自己的名字练习。
“韩丽梅”。同样是蓝色墨水,字迹比现在更加青涩,但已经能看出后来字形的雏形。结构严谨,笔画清晰,注重横竖的平行和间距的均匀。尤其是“丽”字的“一”部长横,以及“梅”字“木”旁横竖的转折,那种对“工整”和“清晰”的追求,透过略显稚嫩的笔触,依然清晰可辨。
她将两份签名并排放在一起。张艳红的字更“板正”,甚至有些“笨拙”的用力感;她自己的字更“流畅”,带着经年书写的自信和节奏。但两者在“追求清晰工整”、“注重笔画结构”、“横竖平行间距均匀”这些内在的书写特质上,却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尤其是那种对“横平竖直”近乎刻板的遵循,以及收笔时下意识的、轻微的顿挫感……
笔迹受后天练习影响很大,但某些基础的、与空间感知、精细动作控制、甚至审美偏好相关的书写特质,确实可能与遗传有关。这当然不是确证,但在此刻,在已知血缘的前提下,这个偶然发现的相似性,像一道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闪电,再次照亮了那条连接着她们的无形纽带。
韩丽梅放下笔记本,重新坐回书桌前。窗外的秋阳明亮,但她心中却仿佛有冷风穿过。
观察的碎片,不断累积。
对食物的精细化规划,对工作错误的主动核查与修正,面对压力时的静默聚焦,甚至那隐约相似的笔迹特质……这些细节,单独看,都可以用“环境塑造”、“个人性格”或“偶然”来解释。但当它们与“> 99.99%”的血缘确证、那些细微的面部轮廓相似、以及养父临终关于“姐妹”的模糊提示结合在一起时,便构成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图景。
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孤立的、在困境中挣扎的个体。
她看到的,是一个与她分享着相同生命源头、承载着部分相似遗传密码、在另一种极端恶劣环境下顽强生存、并展现出某些可能源于共同遗传基础的、趋同心智与行为特质的——“另一个版本的自己”,或者说,是“自己”这条生命方程式,在另一种初始条件和边界约束下,求解出的、一个苦涩而坚韧的、现实存在的“解”。
这份认知,让“观察”本身,变成了一种沉重而复杂的心理历程。每一次新的发现,每一次细微的相似,都像是在那面名为“血缘”的镜子上,又擦亮一小块,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令人心悸又引人深思的倒影。
也让她更加无法回避那个问题:既然看到了,知道了,那么,她这个站在资源高地、手握镜子的人,究竟该如何对待镜中的那个倒影?是继续冷静地观察记录,是伸出手试图擦拭镜面的尘埃(提供帮助),还是……干脆转过身,不再去看?
窗外的阳光,灿烂而冰冷。
韩丽梅知道,她观察得越久,看得越清,那个转身离去的选项,就变得越不可能,也越不符合她对自己的认知——无论是作为韩建国的继承人,还是作为那个渴求掌控、追求最优解的“韩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