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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闺蜜的开导与新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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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闺蜜的开导与新的视角 (第3/3页)

年没见,一出现就‘态度奇怪’、‘冷淡’、让你觉得被‘评估’?这叫哪门子姐姐?这叫陌生人!不,连陌生人都不如,陌生人至少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你!艳红,我告诉你,血缘这东西,有时候屁用没有!它不自动给你亲情,不自动给你温暖,更不自动给你解决麻烦!它就是个生物学事实,冷冰冰的,跟石头木头没什么区别!真正重要的是相处,是感情,是互相的付出和扶持!你那个‘姐姐’,显然没把你当妹妹看,那你凭什么要把她当姐姐,用她的态度来折磨自己?”

    周晓芸的话,像一道强烈的闪电,劈开了张艳红脑中另一团浓重的迷雾!是啊,韩丽梅的态度,韩丽梅的“观察”和“评估”,韩丽梅所代表的那个冰冷、理性、高高在上的世界,是韩丽梅的选择,是她的认知和处事方式。凭什么要让她张艳红,用对方的尺子来丈量自己的痛苦,定义自己的价值?

    韩丽梅可以“观察”她,可以“评估”她,可以基于“价值”决定是否“投资”。那是韩丽梅的自由,是她的逻辑。但这不代表,她张艳红就必须接受这套逻辑,就必须被这套逻辑审判,就必须在这套逻辑里寻找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她观察你,评估你,那是她有病!是她的问题!” 周晓芸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不需要为她的病负责!你只需要想清楚,你自己要什么,你自己该怎么活!你现在最该操心的,是怎么从你家里那个烂泥坑里爬出来,是怎么让自己先活下去,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去纠结一个三十多年没见、一出现就摆臭脸的所谓‘姐姐’到底怎么看你!她爱怎么看怎么看!你是死是活,是好是坏,关她屁事!又关你屁事!”

    “可是……那笔钱……我爸的医药费……” 张艳红艰难地说,这是她最无法释怀的纠结之一。

    “钱是公司出的,对吧?是‘领导帮忙’,对吧?” 周晓芸快速接过话头,“那你就当是公司福利,是领导发善心,是你走了狗屎运!别往那个‘姐姐’身上扯!就算真是她出的,那也是她自愿的,是她基于某种原因(愧疚?显摆?谁知道呢!)做的决定,不是你求来的,不是你欠她的!就算欠,也是欠公司的,欠领导的,走正常程序!别把人情债和血缘债混在一起,那会让你永远直不起腰!”

    周晓芸的逻辑,简单,粗暴,甚至有些“不讲理”,但却像一股强劲的、带着土腥味的风,猛地吹散了张艳红心中许多纠缠不清的、自我折磨的思绪。是啊,为什么要混在一起?家里的吸血鬼是家里的问题。韩丽梅的“评估”是韩丽梅的问题。父亲的医药费是另一件事。她为什么要用一根名为“血缘”的、冰冷而脆弱的线,把这三件性质不同、让她痛苦的事情,强行捆绑在一起,然后让自己被这个越勒越紧的绳结活活勒死?

    “艳红,” 周晓芸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温柔的劝慰,尽管用词依旧直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觉得全世界都跟你作对。但听我一句,别想那么多,别把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你先顾好你自己。家里要钱,不给,哭闹随他们。那个‘姐姐’,爱咋咋地,别理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自己先喘口气,先吃点东西,睡一觉,把魂儿找回来。其他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去扛。”

    “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张艳红的声音虚弱,但其中那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的惯性,似乎松动了一丝。

    “做不到也得做!” 周晓芸斩钉截铁,“你就想着,你现在是在救你自己!不是在害谁!对家里狠心,是在救你自己的命!对你那个‘姐姐’无视,是在救你自己的魂!艳红,你想想,你要是垮了,完了,谁最倒霉?是你自己!你家里那些人,顶多骂你几句没良心,转头就会去找别的‘血包’!你那个‘姐姐’,更不会多看你一眼!只有你,你的命,你的未来,是你自己的!你得先把自己当个人,别人才有可能把你当人看!”

    你得先把自己当个人。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张艳红冰冷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缓慢扩散的、几乎微不可察,却又异常清晰的涟漪。

    先把自己当个人。

    不是工具,不是血包,不是被评估的变量,不是顶着别人生日出生的替代品。

    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累,有权利说不,有资格为自己活着的……人。

    这个认知,如此简单,却又如此陌生,如此……艰难。

    但至少,在此刻,在晓芸这通混杂着怒骂、质问、粗鲁开导和笨拙关心的电话之后,这个念头,像一颗极其微弱的火种,被投入了她内心那片被愤怒和荒谬焚烧过的、冰冷的灰烬之中。

    能否点燃,能否燎原,尚未可知。

    但至少,那里不再是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寒冷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在雨后清澈的夜空中,显得更加璀璨,也更加遥远。

    张艳红握着发烫的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晓芸那边似乎又传来了模糊的键盘声和同事的催促声。

    “行了,艳红,我先不跟你说了,傻逼领导又在催报表了。” 周晓芸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速和一丝疲惫,“你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不许再犯傻!赶紧去弄点吃的,哪怕泡个面也行!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听到没有?”

    “嗯……” 张艳红低声应道,声音依旧嘶哑,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气”的颤动。

    “那我挂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别自己憋着!拜拜!”

    “拜拜……晓芸,谢谢……”

    “谢个屁,赶紧滚去吃饭!”

    电话挂断了。忙音响起,随即消失。

    出租屋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和隔壁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响。

    张艳红缓缓放下手机,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麻僵硬。她低头,看着屏幕上晓芸名字下那串通话时长——二十三分零七秒。

    这二十多分钟,像一场混乱而激烈的急救手术。晓芸用她粗粝但直接的方式,将她从那种自我封闭、被愤怒和荒谬吞噬的濒死状态中,暂时拉了回来。没有温柔的安慰,没有高深的道理,只有痛骂、质问、和最简单粗暴的“生存指南”。

    但恰恰是这种方式,在此刻,对她最有效。

    她依旧感到疲惫,感到茫然,感到前路一片漆黑。家里的问题没有解决,韩丽梅带来的冲击和债务感依然存在,那个关于“姐姐”和“替代品”的真相依然如鲠在喉。

    但至少,那团将她死死缠住、几乎令她窒息的乱麻,被晓芸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至少,有人告诉她,你可以把不同的事情分开看,你可以先顾自己,你可以……“把自己当个人”。

    这很难。她知道。二十多年的惯性,不是一通电话就能扭转的。对家庭的愧疚和恐惧,对韩丽梅那复杂难言的畏惧和债务感,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但至少,有一个声音,一个来自朋友的真实、粗糙、不带任何算计的声音,告诉她:你可以有不同的选择。你可以不总是那个被索取、被评估、被牺牲的“张艳红”。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长时间蜷缩和站立,双腿麻木,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那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单眼电磁炉前,从旁边脏兮兮的塑料袋里,拿出一包最便宜的、没有任何料包的方便面。撕开包装,将面饼放进那个边缘磕破了一个小口的、唯一的搪瓷碗里。接水,烧开。滚烫的水冲进碗里,蒸汽混合着廉价面饼和油脂的味道,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她看着碗里渐渐软化的面条,看着那单调的、浑浊的汤水。

    很寒酸。很没有营养。但至少,是热的。

    她端起碗,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滚烫而真实的温度。然后,她拿起那双洗得发白、有些变形的塑料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嘴里。

    味道很一般,甚至有些寡淡。但热汤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进入冰冷痉挛的胃部,带来一种极其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和……饱足感。

    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这碗最简单的方便面。眼泪,不知何时,又无声地滑落下来,滴进碗里,混入汤中。

    但这一次的眼泪,似乎不再仅仅代表着崩溃和绝望。

    或许,也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明确感知的、对“活下去”的、本能的坚持,和对那个刚刚在她内心点燃的、名为“自我”的、脆弱火种的,茫然的守望。

    夜,还很长。

    但至少这个夜晚,在吃了一碗热汤面,和接到闺蜜一通劈头盖脸却至关重要的电话之后,似乎不再像前几个夜晚那样,冰冷、窒息、完全看不到一丝光亮。

    新的视角,或许并未指明清晰的道路。

    但它至少让她看到,在名为“张艳红”的这片荒原上,除了沉重的枷锁和冰冷的评估,或许……还存在着其他一些,被忽视已久的东西。

    比如,一碗热汤面。

    比如,一个敢骂醒你的朋友。

    比如,那个被层层掩埋的、属于“自己”的、极其微弱的、求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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