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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艳红的屈辱与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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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艳红的屈辱与眼泪 (第3/3页)

在棉花上。尝试了两次,才勉强扶着冰冷的墙壁,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不得不闭上眼,等待那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去。

    走到墙边,那里嵌着一面小小的仪容镜,平日里是给参会者整理衣冠用的。此刻,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全部的狼狈。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陌生而脆弱的女人,眼中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从随身那个廉价的通勤包里,她颤抖着手,摸索出皱巴巴的纸巾,和一支用到只剩短短一截的、颜色暗淡的口红。拧开口红盖子,对着镜子,试图涂抹。但手抖得厉害,根本对不准唇线,暗红色的膏体歪斜地划出唇外,在她苍白失色的脸上,留下一道滑稽而刺目的痕迹,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她停下来,看着镜中那个更加怪异、更加可悲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诞得可笑。她在这里做什么?补妆?试图用一点点劣质的色彩,掩盖住满脸的泪痕和崩溃的痕迹?试图粉饰太平,假装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哭诉、那场将尊严碾碎成渣的闹剧,从未发生?

    “哈……” 一声短促的、破碎的、介于冷笑和呜咽之间的声音,从她喉咙里逸出。她抬起手,用那脏污的纸巾,狠狠地、用力地擦过嘴唇,将那抹歪斜的口红和血痂一起抹去,直到嘴唇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直到那片皮肤被擦得通红,几乎要破皮。

    不够。擦不掉。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藏在心底的评判和即将到来的审视,是擦不掉的。这场母亲带来的、毁掉她所有努力和仅存体面的风暴,留下的痕迹,是擦不掉的。

    视线再次模糊,滚烫的液体重新涌上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冲开刚刚被纸巾擦拭过的皮肤,带来更深的刺痛。她抬手捂住脸,温热的泪水从指缝间渗出。这一次,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却又死死压抑着,不敢让一丝呜咽泄露出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原来,真正的崩溃,不是嚎啕大哭,而是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将所有的绝望、屈辱、不甘和痛苦,都吞咽进肚子里,任由它们在胸腔里腐烂、发酵,变成更加致命的毒药。

    时间,在无声的哭泣和极致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缓慢地切割。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能感觉到泪水滑过皮肤的轨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母亲的那一丝淡淡的汗味和旧布料的气息,混合着会议室里清洁剂和皮革的味道,形成一种怪异的、令人作呕的组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平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特有的、冷静而规律的节奏,停在了会议室门口。

    张艳红浑身一僵,所有无声的哭泣和颤抖在瞬间停滞。她猛地放下捂住脸的手,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污渍,尽管知道这无济于事。她挺直背脊,尽管那脊椎仿佛已经碎裂。她抬起头,尽管眼睛红肿,视线模糊。她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律地跳动着,仿佛要挣脱束缚,破胸而出。

    是林薇吗?还是行政部的人?来通知她时间到了?来“处理”后续?来下达某种“判决”?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扇门即将打开,她必须走出去,重新走进那个她刚刚被公开处刑过的、冰冷而充满审视的世界。

    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咔哒。”

    那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张艳红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冰冷而滞涩,带着泪水的咸腥和绝望的铁锈味,沉沉地压入肺腑。

    然后,她睁开眼。尽管眼中布满了血丝,尽管脸上泪痕狼藉,尽管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她还是努力地,挺直了那单薄而脆弱的背脊,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仅存于形式的、尊严的躯壳。

    门外的光线,随着门缝的扩大,斜斜地照射·进来,刺痛了她红肿的双眼。

    新一轮的、或许更加冷酷的审视,即将开始。而她,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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