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与过往的一切真正和解 (第3/3页)
冷漠的态度对待她,愿意让她参与他未来的幸福,这已是她不敢奢求的恩赐。
“韩晓他……对你好吗?”罗母忍不住又问,尽管答案显而易见。
“很好。”罗梓回答得很干脆,顿了顿,补充道,“他……让我觉得安心。”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罗母再次湿了眼眶。安心,对于经历过那样童年的罗梓来说,是多么珍贵又难得的感觉。她看着儿子,从他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踏实”和“暖意”的东西。那是韩晓带给他的。
“那就好,那就好……”罗母喃喃道,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容。
后来,韩晓从阳台进来,三人一起吃了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饭。饭桌上,罗母试着说起一些邻里趣事,韩晓配合地应和着,偶尔逗得罗母笑起来。罗梓话依然不多,但会安静地听着,在母亲给他夹菜时,会低声说“谢谢”,在韩晓讲起他们工作中有趣的事情时,嘴角也会微微上扬。
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是一种淡淡的、流淌在寻常家居生活里的温情。离开时,罗母坚持送他们到电梯口,目光一直追随着,直到电梯门关上。
回程的路上,华灯初上。罗梓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忽然轻声说:“我妈她……老了。”
“嗯。”韩晓应了一声,腾出一只手,覆在他放在膝盖的手上,“以后,我们多来看看她。”
“好。”罗梓应道,反手握住韩晓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一路暖到心底。
看过了母亲,仿佛了结了一桩重大的心事。罗梓感到一种更深层次的轻松。与晚秋的和解,是与青春的伤痛和遗憾告别;与母亲的和解,是与原生家庭的血脉和纠葛达成谅解。那么,接下来呢?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韩晓提议去一个地方。他没有说去哪里,罗梓也没有问,只是安静地坐上车。车子驶出市区,开上了一条略显偏僻的公路,最后在一个老旧的、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的工厂区外围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景象。锈蚀的钢铁框架、斑驳的砖墙、破碎的玻璃窗、杂草丛生的空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颓败苍凉。晚风穿过空洞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岁月的叹息。
罗梓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这里……是他亲生父亲当年工作过的、后来倒闭的化工厂旧址。也是他童年早期,为数不多的、带有明亮色彩的记忆所在。父亲下班后,会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他穿过厂区,去旁边的小河边钓鱼,或者用厂里废弃的边角料,给他做简陋的玩具。空气里并不总是刺鼻的气味,有时候,也有父亲身上机油和汗水的、属于劳动者的、踏实的气息。
后来,工厂倒闭,父亲下岗,郁郁寡欢,最终在一次事故中去世。再后来,母亲改嫁,噩梦开始。这个地方,连同那些短暂的快乐记忆,都被后来漫长而灰暗的岁月掩埋了。他几乎从不主动回忆,甚至有意无意地回避与父亲、与工厂相关的一切。
“你怎么……”罗梓有些愕然地看向韩晓。
韩晓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这片废墟。“我查过资料,这片地已经被规划了,明年就要拆除,建新的科技园区。我想,在它消失之前,或许你该来看看。” 他侧过头,看着罗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不是要你缅怀什么,只是……这里是你开始的地方。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现在,都过去了。”
罗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废墟。记忆的闸门被打开,那些久远的、蒙着灰尘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出来。父亲宽厚粗糙的手掌,自行车后座上颠簸的视野,河边粼粼的波光,还有父亲去世后,灵堂里冰冷的空气和母亲绝望的哭泣……
痛苦吗?是的。但此刻站在这里,站在已成废墟的“过去”面前,站在紧握着他手的、代表“现在”和“未来”的爱人身边,那些痛苦似乎不再具有吞噬他的力量。它们变成了黑白胶片上的影像,虽然记录了悲伤,但已被定格,被时间赋予了距离感。
他在这里失去了一个世界,也在这里,被迫过早地学会了坚强。废墟之下,掩埋的不仅是旧日的厂房,也是一个男孩的天真,和一个家庭最初的幸福模样。但废墟之上,新的建筑即将拔地而起,就像他的人生,在破碎的瓦砾中,也顽强地生长出了新的枝丫。
“都过去了。”罗梓低声重复了一遍韩晓的话,像是在对韩晓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对这片废墟,对记忆里那个无助的小男孩说。
是的,都过去了。晚秋的早逝,母亲的软弱,继父的暴戾,童年的困顿,少年的孤独,青年的封闭……所有好的,坏的,明亮的,灰暗的,共同构成了他来到韩晓面前之前的、全部的人生。它们塑造了他,但也束缚过他。如今,他一样样地看清,一样样地接纳,一样样地放下。
他不再是与过去为敌的逃兵,而是穿越了那片战场、带着伤痕也带着勋章的归人。那些伤痕不再流血,勋章也不再是负担,它们只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沉默地诉说着来路,却不再能定义他的去路。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废墟的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模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韩晓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站着。夜风渐凉,他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罗梓肩上。
罗梓拢了拢带着韩晓体温的外套,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睡的废墟,然后转过身,面向韩晓,面向远处那片光华流转的现代都市。
“我们回去吧。”他说。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后的疲惫的轻松。
“好。”韩晓牵起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力道坚定。
两人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将那片承载着沉重过往的废墟,留在了身后越来越浓的夜色里。车灯划破黑暗,驶向来时路,驶向那片灯火通明、代表着现在与未来的城市。
车上,罗梓一直很安静。但韩晓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而且越来越有力。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全然的交付与信赖。
与过往的一切真正和解,不是遗忘,也不是否定。是看见,是承认,是理解,是接纳,然后,是放下。放下怨恨,放下愧疚,放下不甘,放下那些阻碍你轻装前行的、名为“过去”的包袱。
从此,心无挂碍,身无负累。前路漫漫,但身边有光,手中有暖,足下,是崭新的、通往无限可能的征程。罗梓知道,他终于,真正地,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