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旧诏藏枕下 (第2/3页)
,干政专权,有失妇德,难承宗庙……可废为庶人……”
笔迹是凌乱的,带着病人手腕的无力与内心的激烈挣扎。写完之后,他看着那寥寥数语,却感到了更深的恐惧。不是恐惧废掉她,而是恐惧废掉她之后,朝局会如何动荡?自己这病体,能否掌控?弘儿、贤儿他们还那么小……还有,内心深处,他真的能承受失去她的后果吗?那个陪伴他度过无数艰难时刻,替他分担了无数重担的女人……
最终,那页纸没有被制成诏书,没有发出。它被他像烫手山芋一样,仓促地折叠起来,塞进了某个隐秘的角落。是哪里?是这御榻之下?还是某个箱笼的夹层?时间太久,记忆被病痛侵蚀,有些模糊了。
但此刻,在极度的屈辱和失控感驱使下,这个被深埋的念头,连同那页可能早已泛黄脆弱的纸,变得无比清晰而诱人。它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个虚弱的、卧病在床的帝王,在感到自己的一切——权力、尊严、甚至存在感——都被另一个女人和她的“贤臣”剥夺时,所能抓住的、最后一点证明自己仍是“主宰”的虚幻凭证。
对,就是那里。他模糊地记起,似乎是在这御榻靠里的某个暗格,或是铺垫之下。当年,是怕人发现,才藏得如此隐秘。
一股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支撑着他,用颤抖的手,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动身体。沉重的锦被滑落,带来一阵寒意,但他浑然不觉。他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伸出手,在御榻内侧摸索。木质床沿光滑冰凉,他的手指划过雕刻精细的花纹,探入缝隙,触到锦褥下坚硬的床板。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他有些焦躁,头痛似乎更剧烈了,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管不顾,执拗地摸索着。终于,在靠近床头、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雕花板。心中猛地一跳,他用指甲抠住边缘,用力——板子被掀开了,露出一个不大的、黑黢黢的暗格。
没有灰尘,显然时常有人清理御榻周围,但这暗格的位置实在太巧妙,被厚重的锦褥和复杂的雕花完全遮盖,若非知晓,绝难发现。李治的心跳得飞快,混合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莫名的恐惧。他颤抖着手,探入暗格。
指尖触到了冰凉的、光滑的物体,是玉?不,是瓷。是一个小小的、扁平的甜白瓷盒。他将其取出,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盒子的模样。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像是宫外寻常之物。他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珍宝,只有几样零碎物件:一枚早已褪色的、幼稚的彩绳结,似乎是弘儿幼时所编;一小缕用红绳系着的、柔细的胎发,不知是哪个皇儿的;还有……一页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有些毛糙发黄的纸。
就是它!
李治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那页轻飘飘的纸。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像是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缓缓将纸展开。
熟悉的、略显虚浮的字迹映入眼帘。是他的字,即使因病而显得力道不足,但笔锋转折间的习惯,不会错。那些字句,带着多年前的愤怒、猜疑和挣扎,扑面而来:
“……皇后武氏,自先帝时入侍宫闱,朕念其微劳,加以恩宠,位至中宫。奈何恃宠而骄,渐涉朝政,外托辅佐之名,内怀专恣之实。结交外臣,窥测朕意,擅作威福,紊乱纲常。朕每加训诫,略无悔改,反生怨望。长此以往,非社稷之福,亦非朕保全之道也。着即废为庶人,移居别所……”
后面还有几句,字迹更加潦草,似乎是后来添补,又似乎是想写什么却最终放弃的涂改痕迹,大意是“然其育有皇子,多年伴驾,不无微功……可酌留妃位,以观后效……” 显然是内心极端矛盾的体现。
纸的右下角,没有日期,没有印玺,只有一点干涸的、暗红色的印记,像是指印,又像是……曾经滴落的血迹?李治不记得了。或许是他当时头痛剧烈,咳血沾染?或许只是朱砂?
他紧紧捏着这页纸,薄薄的纸张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那些字句,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被病痛和权力焦虑折磨的帝王,照出了他内心深处对媚娘那份根深蒂固的、连自己都不敢完全承认的恐惧与忌惮。
“渐涉朝政”……“外托辅佐之名,内怀专恣之实”……“结交外臣”……“紊乱纲常”……
多年前的指控,与今日王德真所言,与他自己切身的感受,何其相似!甚至,今日的情形,比当年草诏时,更甚!当年的媚娘,虽然已开始参与政事,但权威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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