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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盛极而衰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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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盛极而衰律 (第1/3页)

    长安的春夜,料峭寒意依旧固执地渗入梁国公府书房的每个角落,即便炭盆重新拨旺,也驱不散那自李瑾心底泛起的丝丝凉意。王方翼带来的边关警讯,像一根尖锐的冰刺,戳破了泰山封禅归来后笼罩在帝国上空的、那层由颂扬声、祥瑞光环和盛世迷梦编织成的华美锦缎,露出了其下冰冷而坚硬的政治现实与历史规律。

    王方翼离开已有多时,书房内只剩下李瑾一人。他没有再点灯,任由自己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与天上的星辰,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这极致繁华的都城,这权力巅峰的中心,此刻在他感知中,却像一艘航行在未知暗夜中的巨舰,外表金碧辉煌,锣鼓喧天,内里却已能听到龙骨不堪重负的细微**,而前方,浓雾弥漫,礁石隐现。

    “盛极而衰……” 李瑾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这并非突如其来的感悟,而是在无数个深夜,当他从堆积如山的捷报、颂文、祥瑞记录和政事堂文牍中抬起头时,那个如影随形、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泰山之巅,与帝后并肩,受万国朝拜,天降祥瑞的那一刻,这念头曾短暂地被那无上荣光所淹没。但当他走下神坛,回归这间书房,面对帝国真实运行的脉络与潜藏的暗礁时,这念头便如附骨之疽,重新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沉重。

    他起身,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架前。那里整齐码放着的,并非经史子集,也非兵法典籍,而是他多年来命人搜集整理的历代史书、政论、笔记,尤其是关于那些曾经强大一时、却又最终走向衰亡的王朝记载。他抽出一卷《史记》,又抽出一卷《汉书》,再是《后汉书》、《三国志》、《晋书》……直到最新编修的《隋书》。他抱着这沉重的书卷,回到案前,点燃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缓缓展开书卷,目光掠过那些早已熟稔于心,此刻却带着全新警示意味的文字。秦灭六国,一统天下,筑长城,修驰道,书同文,车同轨,何其强盛!然则严刑峻法,役民无度,二世而亡,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汉武帝北击匈奴,开疆拓土,国力鼎盛,然连年用兵,海内虚耗,轮台诏下,已是强弩之末。光武中兴,明章之治,东汉也曾有辉煌,奈何外戚宦官交替专权,党锢之祸,黄巾蜂起,终至三分。隋文帝一统南北,开皇之治,府库充盈,然炀帝继位,好大喜功,三征高丽,开凿运河,徭役繁重,民怨沸腾,巍巍大隋,两代而斩……

    这些字句,他读过无数遍,但今夜重读,感受截然不同。昔日读史,多是揣摩兴衰之理,借鉴治国用兵之道。今夜再读,却仿佛在字里行间,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李治,看到了武则天,看到了眼前这个“天皇天后”并立、权臣功盖当世的煌煌大唐。

    所有的强盛,似乎都遵循着相似的轨迹:励精图治,君臣一心,扫平内乱,抵御外侮,于是国力日增,府库丰盈,四夷宾服,进入全盛。然后呢?然后往往是君王骄奢,佞幸当道,大兴土木,好大喜功,吏治腐败,土地兼并,边患再起,民力凋敝……最终,或亡于内乱,或灭于外敌,或崩于积弊。如同日升月落,潮涨潮退,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冷酷的规律,在支配着这一切。史家称之为“气数”,称之为“天命”,但李瑾更愿意称之为“盛极而衰律”。

    “难道我大唐,也逃不过这宿命轮回?” 李瑾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隋书》中关于隋文帝节俭、隋炀帝奢靡的对比记载,心中暗问。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长安城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只余下夜风吹过檐角的呜咽,与远处隐约的、守夜禁军整齐的脚步声。

    李瑾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不是史书上的字句,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皇帝李治那被“祥瑞”短暂点燃、却更显虚弱的亢奋。封禅归来的荣光与“天意认可”的满足感,能支撑他那日益衰败的病体多久?一旦这虚幻的兴奋退去,留下的将是更深的疲惫与无力。而一个精力不济、日渐倚赖他人的天子,本身就是朝局不稳的最大变数。

    ——天后武则天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她利用封禅,利用祥瑞,将自己的权威推向了与天子比肩、甚至在某些时刻隐隐凌驾的高度。她的政治手腕日益纯熟,对朝局的掌控力与日俱增。但她的权力根基,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皇帝的病弱、自己的谋略、以及李瑾为首的军方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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