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市舶司林立 (第3/3页)
仁轨调派一队水师精锐,以“整肃港口、缉拿私枭”为名,进驻广州港,震慑宵小。接着,他公开颁布《市舶则例》草案,召集番汉大商,听取意见,稍作修改后便明文张榜,严格执行。对于几起试图贿赂评估牙人、夹带违禁品(主要是铜钱和生铁)的案件,他果断处置,涉案唐商抄没家产,番商驱逐出境,永不允入唐贸易,涉案官吏杖责流放。此举迅速树立了新市舶司的权威。
同时,崔浞也展现出灵活变通的一面。他简化了部分繁琐手续,提高了验货效率;对于按时纳税、诚信经营的大商,给予“优舶”称号,可享受优先泊位、快速通关、税额九折等优待;他还组织番汉商人联谊,由市舶司出面担保,促成了一些大宗长期合约。新的官栈和互市场建成后,交易环境确实比以往鱼龙混杂的码头更为安全、有序,减少了欺诈和纠纷,虽然要缴纳栈租牙钱,但许多正经商人,尤其是资本雄厚、做长期生意的大商,逐渐开始认同这种新秩序。
最大的转变发生在民间海商。过去,民间下海贸易风险极高,不仅要面对风浪海盗,还要躲避官府稽查,地位低下。如今,只要向市舶司申请“出海公凭”,缴纳一定保证金和定额税(或在返航时按利抽分),就能合法扬帆出海,甚至能申请水师护航(需付费)。尽管有各种规费,但合法身份带来的安全感、水师护航降低的风险、以及返航后合法销售货物的便利,使得许多有资本、有胆识的沿海商人趋之若鹜。一批民间海商船队开始组建,他们多采取合资入股的方式,购置或建造大型海船(其中不少采用了格物院改良的帆装和船型),招募熟悉海路的水手,在岭南、福建、江浙的沿海地带蔚然成风。
扬州、泉州、明州、交州的市舶司也陆续建立并开始运转。虽然各地情况不同(如扬州更侧重与内河漕运衔接,泉州、明州对日、朝贸易活跃,交州面向南洋),但基本制度框架得以推行。市舶司的设立,如同在帝国漫长的海岸线上,打下了一根根坚固的木桩,开始系统地编织一张覆盖东亚、东南亚乃至更遥远海域的贸易与税收之网。
源源不断的商品开始通过这张网络加速流动:精美的越窑青瓷、邢窑白瓷、色彩绚丽的丝绸锦缎、清香扑鼻的茶叶、实用的铁器铜镜、珍贵的书籍纸张…… 从各大港口装船,运往未知的远方。而海外的香料、珠宝、犀象、琉璃、药材、珍贵木材,乃至占城稻种、新奇瓜果,也沿着反向的航道,涌入大唐的港口,再通过运河、驿路,分销至帝国的各个角落。
市舶司的税收账册上,数字开始跳跃式增长。虽然初期投入巨大,且贪腐不可能完全杜绝,但制度化的管理带来的收益,很快让朝廷的户部官员们眉开眼笑。这笔新增的、可持续的财源,为水师扩建、港口建设、河工水利乃至朝廷的诸多开支,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站在广州新建的市舶司官署高台上,望着珠江口千帆竞发的壮观景象,刘仁轨对身旁的崔浞感叹道:“昔人云,‘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今朝廷设市舶,非仅取利,实乃开其道,利其流,导百川而归海,聚万国之货殖。此非与民争利,乃与民共利,而朝廷得其大者。海贸若江河,堵则溃,疏则通,导则沛然莫之能御。吾等所为,便是这疏与导。”
崔浞拱手道:“制置使高见。下官唯谨守章程,剔弊兴利,使商贾乐出其途,番夷愿来朝市,而国库日盈,海疆绥靖,方不负朝廷重托。”
海风猎猎,吹动着官署檐下的风铃,也吹动着这古老帝国向着海洋深处,迈出更坚定、更有力的步伐。市舶司的林立,标志着大唐的海洋政策,从被动、保守的“怀柔”,转向了主动、进取的“经理”。一个由国家力量主导、制度保障、利益驱动的海上贸易时代,伴随着各港口市舶司升起的旗帜和清脆的算盘声,正式拉开了序幕。财富的潮水,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确定性,开始拍打大唐的海岸线,并将很快涌向这个帝国的腹地,冲刷、改变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