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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文化播远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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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5章 文化播远疆 (第3/3页)

并未采取完全替代的策略,而是以唐文化为内核,积极吸纳本地元素。他将带来的儒家经典、律法制度与本地原有的习惯法相结合,颁布了更适应热带地区、尊重部分旧俗的《文莱王府新例》。他鼓励唐人与当地贵族通婚,自己亦纳当地酋长之女为侧妃,以联姻巩固统治。在建筑上,既兴建唐式的王府、官衙、孔庙(称为“文宣王祠”),也保留并修缮了一些本地特色的高脚长屋和石砌祭坛。他引入中原更先进的农耕技术(水利、犁耕),改良本地作物,同时也积极学习本地人对热带植物、香料的利用知识。佛教在此地本就有所传播,唐地僧侣的到来,带来了汉传佛教的经典与仪轨,与本地的小乘佛教、原始信仰开始碰撞交融。市舶贸易带来的不仅是货物,还有语言、饮食、艺术风格的混合,一种独特的、带有浓郁南洋风情的“唐人-马来”混合文化开始萌芽。

    星洲(新加坡)地处咽喉,其文化传播更直接地服务于商业与交通。李隆着力打造一个开放、有序的贸易港。他建立了标准化的市舶司,使用唐制的度量衡、货币(开元通宝与本地货币并行)和契约文书格式。港区规划、货物仓储、关税征收、纠纷仲裁,无不遵循唐制并加以变通。来自天竺、大食、波斯、真腊、占城乃至更遥远地方的商人,要在此贸易,就必须学习和适应这套规则。唐语(尤其是商业用语)和汉字,开始成为港口区域的通用商业语言和书面语之一。为了便于管理,李隆还引入了唐代的户籍管理制度,对港区常住的各国商人、水手进行初步登记,颁发“市泊符牌”,模糊地赋予了某种“临时居民”身份。律法方面,则以唐律为基本原则,结合海贸实际,制定了详尽的《星洲港市舶条令》,刻碑立于码头,以汉文、梵文、阿拉伯文等多种文字铭刻,确保“往来商贾,咸使闻知”。这种基于商业规则的、务实的文化输出,效率极高。很快,一个以星洲港为中心,通行唐语商业术语、使用汉字账本、遵循唐式商事习惯的贸易网络雏形开始形成。而各地的奇珍异宝、物产风俗,也通过这个枢纽,源源不断反馈到大唐。

    苏琬在整理、对比来自天南地北、内容庞杂的奏报、书信、游记乃至商贾口述记录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文明扩散的宏大图景与细微差别。她在史稿中综述道:

    “永昌中,裂土分封,皇子就藩。兵锋所至,固拓疆土; 而衣冠所被,礼仪所及,其化尤深。 澳洲王琮,性温谨,重教化, 于蛮荒中首立‘明伦堂’,兴礼乐,宣律条, 虽草创之际,器物简陋,而祭祀、婚丧、年节之仪,一依中夏, 使漂泊万里之遗民,精神有寄,规矩有循。 其与土人相处,持重守柔, 以物相易,以技相示,渐收其心, 华夏农工之技、医药之方, 始播于南溟之洲。

    金山王范,性急进,务实效, 其播文化,多寓于器用、制度之中。 以坚甲利兵示威,以奇技淫巧诱人,以爵禄名号羁縻。铁器、盐布、金玉之欲, 遂成勾连华夷之纽带。筑城、开矿、市易之制, 皆为规范秩序之绳尺。其地礼乐未遑,诗书少闻, 然唐人之器物、技艺、规条、价值, 已随金沙之利,渗入土著生计,移风易俗,于不知不觉间。

    至于文莱、星洲,地近中土,商旅辐辏, 其文教之传, 更显驳杂融通。文莱王业,和合夷夏, 礼法兼采,婚姻互通,释教与本地鬼神共祀,唐屋与夷楼高低相间, 渐成混一之貌。星洲王隆,以商立埠, 条令明而关税平,度量衡、契约、符牌、户籍, 皆用唐制,遂使华言、汉字,为诸蕃贸易之公器, 舟车所至,规绳随之。

    由是观之,永昌海外分封,其武力拓土之功,或可计量;而其文化播迁之效,潜移默化,沛然莫之能御。 或主动植之,如澳洲之庠序;或以利导之,如金山之器用;或因俗化之,如文莱之兼容;或以商载之,如星洲之规章。四藩路径各异,深浅不同,然皆如涓流汇海,将华夏之制度、技艺、文字、思想、习俗,乃至趣味好尚,携往八荒。 今日观之,或仅一城一港,一器一物,一字一句;然假以时日,星火亦可燎原,溪流终成江河。 此非仅疆土之拓展,实为文明之辐射,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其文化之维,于此肇端矣。”

    放下笔,苏琬望向案头那幅巨大的、不断被补充标注的《坤舆全图》。在广袤的南方巨陆东南角,标注着小小的“新长安”;在遥远的东方新大陆西海岸,标记着“金州”;在南海的岛屿和海峡,点缀着“文莱”、“星洲”。她仿佛看到,无形的文化涟漪,正以这些点为源头,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去,与当地原有的文明色彩碰撞、交融,绘制出一幅前所未有、复杂多元的全球文明新图景。这进程刚刚开始,其最终形态、深远影响,远非当下所能预料。但毋庸置疑,华夏文明,自张骞凿空、玄奘取经之后,又一次,以更庞大的规模、更主动的姿态,开始了其跨越重洋的远行。 这一次,它不仅带回奇珍异宝,更将自身,播种在陌生的土壤之上。未来能否开花结果,结出怎样的果实,唯有交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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