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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朝贡体系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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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6章 朝贡体系扩 (第3/3页)

但“澳洲授田百亩”、“金山淘金暴富”、“南洋商机遍地”的诱惑实在太大。许多地方,特别是福建、两浙、岭南沿海,开始出现自发结社、集资购船、准备追随藩王脚步或自行出海闯荡的民间团体。朝廷对此,一方面乐见其成——这可以缓解人口压力,加速海外开发;另一方面也开始警惕,下令沿海州县加强管理,出海必须经市舶司核准,领取“船引”,严禁私自打造大船、勾结海盗,试图将这股民间活力纳入可控渠道。

    帝国的商贾阶层嗅觉最为敏锐。他们不再满足于传统的南洋、印度洋贸易,开始将目光投向这些新兴的“藩国市场”。他们计算着:向澳洲输送农具、布匹、书籍,换回毛皮、木材、可能的矿产;向美洲输送丝绸、瓷器、高级工艺品(甚至包括土著可能喜爱的琉璃珠、小镜子等),换回黄金、毛皮、潜在的其他原料;向南洋藩国输送更深加工的产品,换取更稳定的香料、珍宝货源。一条条潜在的、利润可能极为丰厚的新兴贸易线路,在他们心中勾勒出来。广州、泉州的市舶司,顿时变得门庭若市,申请前往藩国贸易的“公凭”堆积如山。

    再者,是思想与文化领域的激荡。

    朝贡带来的不仅仅是物产,还有认知的冲击。澳洲的袋鼠、鸭嘴兽(可能以图画或描述形式传入)等奇特生物,美洲的黄金、巨大红杉的传闻,南洋藩国描述的迥异风俗与物产,都在不断冲击着士大夫阶层固有的“天下”观念。“天地之大,果然无奇不有”,“华夏之外,亦有沃土”逐渐成为共识。一些思想开明的士人,开始撰写游记、札记,探讨这些“海外奇俗”背后的地理、气候、人文道理。虽然主流仍持“用夏变夷”的优越感,但一种对未知世界更为开放、更具探索精神的风气,开始在帝国精英阶层中孕育。太学、国子监中,甚至出现了私下请求教授“海外地理”、“番语”的年轻学子。

    苏琬在整理这段时期的史实时,敏锐地指出了这种朝贡体系扩张的多重内涵与深远影响。她写道:

    “永昌十六年元日大朝,澳、金、文、星四藩使至,献方物。 此非寻常贡赐,实乃帝国疆理、天下秩序重构之里程碑也。 昔日朝贡,不脱西域、南海、辽东旧畿,今则巨舰劈波,直抵前人未至之洲,皇子坐镇,开华夏未有之疆。 贡品虽微,然袋鼠之皮,实昭南溟之异;金砂之光,乃耀东极之富。 陛下纳之,厚赐之,非贪珍玩,实以礼仪羁縻万里,以**维系宗藩。

    “自此,朝贡之网,北起漠北,西极波斯,南括爪哇,东至金山, 真正横跨四海,经纬六合。其制也,宗藩有别,恩威并施:近者(文、星)渐郡县,以收其实;远者(澳、金)重羁縻,以系其名。海上贡道既定,贡期有常,赐予有制,互市有章, 使万里重洋,舟楫相望;僻远藩国,呼吸相关。

    “其效立显于庙堂。 君臣振奋,拓土开疆之志愈坚,混一寰宇之心弥壮。 典制增修,图籍重绘,天下观为之丕变。 其波更荡于草野。闻金山多金,则闽粤之民,竞相浮海;知澳洲授田,则黔首之夫,愿赴蛮荒。商贾算及锱铢,新航路之利,动人心魄;士林谈说奇物,旧舆地之见,渐次崩析。

    “然,” 苏琬笔锋一转,流露出史家特有的冷静与深远忧虑,“体系既扩, 隐患亦伏。 藩国远悬海外,政令往复,动辄经年, 朝廷鞭长莫及,掌控实难。诸王性情各异,澳王仁柔,金王锐进, 治道不同,他日强弱分明,必有龃龉。 且重洋阻隔,音讯时断, 倘藩国生变,或强邻(虽目下未见,然不可不防)觊觎,中央救之不及,弃之不能,是谓‘尾大不掉’之渐。更有甚者,金山之利,诱人如饴,恐竭泽而渔,激变土人;商旅纷沓,良莠不齐,或恃强凌弱,坏我声教。凡此种种,皆新政下之新题也。”

    “故永昌之朝贡体系, 其表也,万国来朝,光耀史册;其里也,机遇与挑战并生,扩张与风险共存。陛下与重臣, 高坐明堂,规划者,乃千年帝国之蓝缕;四藩之军民, 搏浪万里,开拓者,实为文明播迁之先驱。然蓝缕如何不辍,先驱如何不迷,纽带如何不弛,声教如何不衰?此非一时一世可竟之功,实需后世子孙,以无穷之智慧,审时度势,损益斟酌,方能持盈保泰,使此前所未有之全球体系,不至崩解,反能历久弥新。 今其端已肇,其势已成,后世观史者,当于此永昌十六年之元日朝会,窥见一时代之转折焉。”

    紫微宫中的朝贺之声早已散去,但此次朝贡所激起的涟漪,正以洛阳为中心,向着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向着更遥远的海洋与大陆,扩散开去。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同时也孕育着更多未知的“大唐世界体系”,其骨架已然搭起,血肉正在填充,而它的未来命运,将取决于朝堂上的每一次决策,海洋上的每一次航行,以及那些在遥远边疆,为生存、为财富、为理想,亦或仅仅是为了一份渺茫希望而奋斗的每一个“唐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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