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你也有名(5000) (第3/3页)
镜片一动,里头那层残余的雾气顿时四散,像被人硬生生扯断了几根眼线。
宋清禾则死死握着油灯,手腕虽抖,灯火却始终照着坛口。
火光下,那张从黄布里顶出来的脸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种模糊人面,而是露出更清楚的轮廓。
额骨极高,观骨深陷,嘴角裂得像被针线扯开。
偏偏两只眼窝里还在一明一灭地滚着黑光,像两粒没长成的眼珠,正急着往外钻。
铁算盘盯着那张脸,整个人几乎站不住,喉咙里挤出一句:「它醒了一半————」
陆远盯着坛口,眼神冷硬:「是它终於肯把借来的皮掀开一点。」
坛内那张脸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嘴角竟慢慢一扬。
随後,一道极细极细的声音,从坛底传了上来,像有谁隔着厚土在轻轻喘气:「路————」
只一个字,陆远心口便猛地一沉。
不是声音吓人,是这一个字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熟悉感。
像山里所有被压过、被借过、被供过的路,忽然一起回头,朝他身上嗅了一口。
王成安脸色一白,几乎脱口而出:「陆哥儿,它在叫你?」
陆远缓缓道:「它是在试我认不认路。」
许二小听得後脊发麻,咬牙道:「那要是认了呢?」
陆远没立刻答,只把目光落到铁算盘身上。
铁算盘被他看得浑身一紧,先前那点硬撑的镇定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嘴唇哆嗦道:「你别看我,我真不是供眼人。」
「我只是替人守————替人守着它长到今天。」
陆远问:「替谁?」
铁算盘眼神一抖,竟下意识看向坛後那片阴影。
陆远顺着他自光扫过去,立刻看见那阴影里并不是空的。
那儿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木牌。
牌面原本被黄布和阴影压着,看不真切,此时被火光照到边角,才显出上头密密麻麻刻着的东西。
不是经文。
是名。
一排一排,像供单一样,刻满了人的名字。
陆远眼神骤然一冷。
「原来如此。」
「不是供神,是拿人名喂路。」
铁算盘这回是真的慌了,声音发哑:「你别碰那牌!」
「那是借名牌,动了它,底下整条路都要翻!」
但对於这话,陆远却是听也没听,「我不动它,它也不会放过我们。」
陆远说着,右手已经慢慢摸向腰侧的短刀。
就在这时,坛里那张脸忽然又动了。
这回不是笑,也不是盯人,而是极缓极缓地擡起一只手。
还是那只裂着口子的手。
它伸出黄布之外,五指微张,像在摸什麽无形的门槛。
紧接着,那只手指竟一点一点,朝着黑木牌的方向转过去。
周衡倒吸一口气:「它要点名了!」
话音刚落,黑木牌最上头那一列字,竟真的「嗒」地一下,像被什麽东西轻轻敲了一记。
第一道名字,亮了。
那名字一亮,陆远胸口忽然一紧,仿佛有根细线被人隔空扯住。
他顿时明白,这牌不是写着死人名,也不是简单的供名簿。
这是借路点名的根册。
谁的名字被它勾亮,谁就先被它「看见」。
而「看见」之後,就是借身、借眼、借命。
王成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刷地白了,赶紧去看陆远的反应:「陆哥儿,怎麽办?」
陆远没退,反而沉声道:「二小,盐线再补一层。」
「成安,把你那包朱砂拿出来。」
「周衡,别盯名字,去把那黑木牌前面的土刨开,看看牌下埋的是什麽。」
周衡一愣:「我去?」
陆远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它点名,就说明下面有根。」
「把根挖出来,它就没那麽容易照着名字找人。」
周衡咬了咬牙,立刻蹲下去,拿手边一截断木往黑木牌前的土里掘。
土一松,底下竟露出一截发黑的麻绳。
麻绳极细,密密绕着,顺着牌根往下缠,像一条埋在土里的脉。
「这是————缚名绳?」
周衡失声道。
铁算盘脸色彻底灰了,像被人当场揭了底:「不能断!」
「那是锁坛的根,一断,底下那口「眼床」就真开了!」
陆远看了他一眼,目光像刀:「你现在才说不能断,晚了。」
他说完,手中短刀已然翻出,一刀挑在那截麻绳上。
「嗤」的一声,麻绳应声绷紧,竟没有立刻断开,反倒像被刀刃逼得发出细微的颤音。
与此同时,坛内那张脸猛地一抽,黄布下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像有什麽庞然的东西在底下翻身。
整间地下空室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宋清禾手里的油灯差点歪了,她急忙稳住,声音都发紧:「它在动!」
陆远盯着那截麻绳,眼底寒意更深:「它急了。」
他手上再一加力,短刀猛地一旋。
麻绳终於「啪」地断开。
断开的瞬间,黑木牌上所有名字几乎同时一暗。
紧接着,坛口那只裂口手掌猛地往外一撑,竟像要借这一震直接爬出坛来。
坛内那张瘦脸上的黑光彻底炸亮。
而就在那一瞬,陆远听见一道极轻、极近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根子落下来:「你也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