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母碑 (第2/3页)
陆远看着地面。
「它在把咱们的影子从脚下翻出来。」
众人低头看去。
原本贴在脚边的影子,正在一点点立起。
像黑纸被人从地面揭开。
一旦影子完全站直,人的身体便会成为空壳。
「照玄,墨斗线。」
林照玄立刻取下腰间墨斗。
「往哪里弹?」
「封咱们的脚,不封它。」
林照玄明白过来,双手拉紧墨线,从众人脚前横着弹过。
啪!
墨线落地,朱砂与黑泥在石板上留下一道笔直的红线。
陆远抓起一把盐,沿着红线撒下。
「脚为地户,影为人根。」
「红线不越,阴气不升。」
「诸人守足,诸魂守身。」
「凡影离体者,退!」
他说完,右手剑诀由下往上挑。
五道刚刚立起的影子同时一晃,又被红线压回地面。
影邪发出刺耳的声音,仿佛许多指甲同时刮擦棺盖。
它朝陆远扑来。
陆远不退,反而迎上前。
两把刀撞在一起。
对方手里的刀是影子凝成,锋刃细长,贴着陆远的刀身一路向下滑。
陆远腕部一转,刀背压住对方手腕,左手指尖沾了朱砂,迅速在它胸口的黑石片上画了一个「止」字。
影邪骤然僵住。
可它的头颅却继续向前伸长,嘴部裂开,几乎贴到陆远脸前。
「你也没有影。」
「你不是这里的人。」
「你的影子,早晚会回到来处。」
陆远手腕发力,将它压回地面。
「那也轮不到你来送。」
他抬膝撞在影邪胸口。
影邪身体向後弯折,胸口石片露得更明显。
陆远趁势将刀尖刺入石片与影身的缝隙,没有刺穿,而是向外一挑。
「铮!」
黑色石片被挑了出来。
石片离体的一瞬间,整座石室的影子同时消失。
众人脚下只剩灯灭後的黑暗。
影邪失去石片,身体开始塌陷。
可石片并未落地。
它悬在半空,表面的「影」字缓缓转动。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石片中传出:「碑不可毁。」
「毁碑,影散。」
「影散,山收。」
陆远接住石片,没有直接砸碎。
石片入手冰冷,里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脚步正在来回奔走。
「铁算盘说得没错。」
陆远道,「碑不能毁,字也不能硬抹。」
他取出一张黄纸,在地面铺开。
随後将石片放在纸上,用朱砂沿着石片四边画出四道短线。
东一道,南一道,西一道,北一道。
每画一笔,他便念一句:「东还行路。」
「南还照身。」
「西还归门。
「北还旧土。」
四道朱砂线完成,陆远双手结「归影诀」。
左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右手拇指掐住中指尖,食指、中指伸直,轻轻敲击左掌三次。
「影不作主,形不作客。」
「人有其身,影有其位。」
「碑上无名,名归旧处。」
「魂有归路,邪无藉口。
3
「归!」
他将右手按在石片上。
石片上的「影」字顿时变淡。
与此同时,五人的影子重新从黑暗中显出来,贴回各自脚下。
影邪残破的身体发出一声低鸣,化作一层黑灰,钻入石缝。
石片落在黄纸上。
「影」字已经空了。
倒井方向传来水声。
黑水下降了一寸。
第九块「生」碑上的红光又暗了一截。
陆远将空白石片收起,目光转向石室顶部。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向上的石阶。
石阶两侧插着旧式木桩,木桩上挂着已经腐烂的白纸条。
纸条被山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每一张纸条上,都写着同一个字:「母。」
林照玄看着那条石阶。
「这就是下一关?」
「是。」
陆远擦去刀上的黑灰。
「影碑已空,山根会立刻补位。」
「下一块碑不会再派一缕碑魂过来。」
王成安问:「那会是什麽?」
陆远抬头。
石阶尽头,传来一声木门开启的声音。
随後,一个女人在黑暗中轻声说道:「孩子,该进屋了。」
陆远握紧刀,率先踏上第一阶。
「是守母碑的邪祟。」
「它要用活人的生气,给一具没有母亲的空壳重新造胎。」
「从现在起,谁都不要碰林中的白纸,谁都不要进门。」
许二小、王成安等人随後跟上。
众人刚走出三十余级石阶,身後的石室便轰然合拢。
回头看去,来路已经变成一面完整的石壁。
石阶尽头,出现一座关外常见的木刻楞。
屋顶压着厚厚的雪,窗纸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门前立着一口铁锅,锅里没有水,却冒着白气。
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
风铃没有随风响。
它们在一声声婴儿啼哭中,自行摇动起来。
「呜哇————」
「呜哇————」
木屋的门慢慢打开。
门内坐着一个穿白棉袄的女人。
她背对众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褓里没有婴儿,只有一截被红线缠住的木头。
女人轻轻拍着木头,哼唱关外民间的催眠调子:「睡吧,睡吧,山里雪大。」
「睡吧,睡吧,外头没家。」
唱到最後一句,她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上长着三张嘴。
三张嘴同时开口:「谁来做孩子的母亲?」
院中积雪忽然下陷。
八只苍白的手从雪下伸出,抓向众人的脚踝。
陆远抬刀插入门槛前的冻土,厉声道:「都站在石阶上!」
「别下雪地!」
众人立即收脚。
那些手抓了个空,指甲在石阶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响声。
女人抱着襁褓站起身。
她没有走下台阶,只站在门内,静静望着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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