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山中无主,入者皆家 (第1/3页)
三盏油灯後面的石门,立在白桦林尽头。
门高不过两丈,门身却厚得看不出是什麽石料。
石面上没有凿痕,像是整块山体被人从中间劈开,再用某种黑色的浆汁重新粘合。
那道横着的裂口,正随着山腹里的低吼一点点睁开。
裂口内没有眼珠,只有一片湿漉漉的黑。
黑里浮着无数细小的火星,像隔着很远的地方,有人正提灯赶路。
陆远站在石门前,没有急着靠近。
「这不是门。」
周衡问:「是啥?」
「是眼皮。」
陆远将刀尖插进脚下冻土,俯身摸了一把门前的地面。
土是乾的。
可指腹上却沾了一层水。
那水带着铁锈味。
「山里的东西在看咱们。」陆远道,「三盏灯是三只瞳孔。只要门睁开,咱们的行踪就会被主窟看见。」
王成安朝三盏灯看了一眼。
「那就别让它睁。」
「已经睁了一半。」
「还能按回去?」
「能。」
陆远取出铁算盘留下的黑灰,又把从骨碑、影碑和母碑上剥下来的三片空白石屑摆在地上。
三片石屑一落地,石门内的黑色裂口便明显缩了一下。
林照玄道:「碑字被剥下来以後,能压住它?」
「碑是邪神的帐,字是帐上的名。」陆远说,」字空了,帐便短了一截。可这些空缺不能随便放,否则邪神会借空位换气。」
他将三片石屑排成三角,随後从怀里取出一截红绳。
红绳是从外窟带出来的引路绳,原本拴着回字木片。
之前缠过守骨碑的邪祟,绳上已经染了一层发黑的血色。
陆远用红绳将三片石屑连起,结成一个三角结。
「骨是死处,影是行处,母是生处。」
「死、行、生,三处相连,便能暂时闭住邪神的窥眼。」
「但还缺一个东西。」
许二小问:「缺啥?」
「家。」
陆远擡头看向石门。
「不是人的家,是山里的家。」
他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白桦树皮,在树皮内面用刀刻了一个方框。
方框中间留着一道缝。
「屋有四壁,门有一缝。四壁护生,门缝通气。咱们得让这座山认出,邪神不是屋里的主人。」
宋青禾道:「怎麽让山认?」
陆远将树皮贴在石门前,双手结印。
左手掐寅诀,拇指压住无名指和小指,食指、中指并拢;右手作剑诀,指尖朝下,先点树皮,再点自己眉心,最後点地。
「山为屋,石为墙,土中有脉,木上有霜。」
「今借山门三寸地,不请邪主,不迎鬼王。」
「屋中若有主,先验其名;门中若无主,便还其方。」
「家不容盗,门不容僭。」
「敕山归位,敕门闭眼。
念完,他双手合十,掌心在胸前停了一息。
「合。」
树皮上的方框亮起一点白光。
那点白光沿着树皮四角蔓延,最後贴上石门。
石门里的黑色裂口猛地闭合。
三盏油灯同时熄灭。
白桦林中所有树木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像成百上千扇木门同时关上。
「成了?」王成安问。
「不成。」
陆远看着石门。
「它没闭,是换了地方。」
话音刚落,三盏熄灭的油灯重新亮起。
只是灯火已经不在石门外,而是在众人身後。
林照玄回头看去,脸色微变。
他们走过的石阶不见了。
身後变成了一条狭长的木板路。
木板路两边,立着一间间低矮的木屋。
每间木屋门口都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的字各不相同。
有「屯」。
有「铺」。
有「站」。
有「家」。
木板路尽头,传来马车缓慢行进的声音。
「别回去。」陆远道。
可已经晚了。
王成安脚边那块地面突然裂开,一只沾满泥水的手从木板缝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腕。
他挥起算盘残框就砸。
那只手立刻缩回去。
可木板路两侧的木屋门,却同时打开了。
屋里没有人。
每间屋内都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有碗,有筷子,有盛满热气的高梁米饭。
最里面的木屋里,还挂着一件件旧棉袄、毡帽和皮靴。
这些东西全都像刚有人穿过。
「这就是家碑的法。」
陆远道。
「它不现本体,先造一座屯子。」
「让人以为自己已经走出山。」
周衡望着那些木屋。
「这些屋里有炕。」
「有炕也不是真的。」
陆远指向屋檐下的木牌。
「看牌子。」
木牌上的字开始变化。
「家」字变成了「借」。
「屯」字变成了「葬」。
「铺」字变成了「供」。
「站」字变成了「等」。
石门後那只闭合的黑眼,已经映在每一块木牌上。
它没有放弃窥视,只是把窥视藏进了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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