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多死几回就好了! (第3/3页)
了再次挑战祖师爷的念头,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
说起来,师父萧惊鸿也有资格位列祖祠,排名第八,丝毫不逊于敖苍澜祖师。
能不能召出师父的虚影?
摩挲着龙象佩,得到肯定的回应后,魏青心中一动,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该挑战哪个时期的师父?时间不多,先从最弱的开始!
十岁萧惊鸿!单手镇杀!
“少爷,你带魏爷入了祖祠?”
陈忠端着一大盆香粳米饭,配着两碟酱烧肉,蹲在正厅门槛上大快朵颐,饭粒扒得飞快,油星子溅到衣襟上也不管。
“怎么没留我的份?”
萧惊鸿刚从祖祠回来,肩头还沾着未散的香灰,鼻尖萦绕着肉香,腹中空空的酸胀感瞬间涌了上来,他摸了摸肚子,有些无奈。
搬山可是力气活,不比码头扛包的苦力轻松半分。
“我还以为少爷打算在祖祠静修整日,毕竟你已有好多时日未曾踏足此处。”
陈忠扒饭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生怕萧惊鸿伸手来抢,片刻间就将盆中饭菜扫得干干净净,连盆底的油星都舔了一遍。
“祖祠进出一次的耗费,比逛上水府最奢的销金阁还狠,咱们这点家底撑不住。”
萧惊鸿靠在廊柱上,指尖捻着一粒遗落的灵砂碎屑,语气里满是肉疼,碎屑在阳光下化成飞灰,随风飘散。
“哪有把自家祖祠比作勾栏瓦舍的道理,少爷。
让你那位师父知晓,少不了一顿责罚。”
陈忠抹了抹油亮的嘴角,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再者,祖师哪能料到,四千年后道丧降临,浊潮肆虐,把原本灵秀的赤县神州,搅成了一片邪秽泥潭。
他们那时候,把灵石当饭吃都嫌腻,如今没了中枢龙庭的授箓,
不是道宗嫡系或世家子弟,连一口稀薄的灵机都吸不到。”
萧惊鸿望着院角枯败的老槐,悻悻叹了口气,脚边的碎石被他踢开,滚出老远。
“祖上太过阔绰,哪懂后世子孙的窘迫,在祖祠待足十二个时辰,要烧掉整整一斗灵砂,这谁扛得住。
我早年攒下的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陈忠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
“去水君府打打秋风便是,白尾滩的几处珠场,盛产灵砂与凝露。
依我看,要是当年少爷应了水君的女婿,何愁这点灵砂?”
萧惊鸿眉毛一挑,连连摇头,袍角扫过阶下的碎石,带起一阵灰尘。
“我乃玄文馆掌门,怎可给水君府做上门女婿,平白辱没了祖师爷的名头!”
“少爷,那位龙女连侧室都甘愿做,我记得,她当年还想跟你远走高飞呢。”
陈忠的调侃让萧惊鸿额角青筋跳了跳,难得露出几分头疼之色,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休要胡言!祖训有言,情爱是修行死敌,不破情关,何来无垢道心!”
陈忠收起笑意,望着萧惊鸿的背影,暗自摇头,端起空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像少爷这种吃百家饭长大、还能青出于蓝的天纵奇才,唯独在男女之事上,笨拙得像个稚童。
“魏爷在祖祠里,可是得了祖灵认可?”
听到换了话题,萧惊鸿暗暗松了口气,指尖的灵砂碎屑化为飞灰,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
“已入亲传谱牒,此刻怕是正被八代祖灵的残念磨砺,估摸着,正被祖灵的虚影追着打。
十二个时辰的煎熬,就看他能领悟几分《龙象镇狱万钧功》的精髓。”
陈忠面露诧异,手里的空盆“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爷传的是七代祖师的《龙象镇狱万钧功》?
我看魏爷根骨奇佳,跨过引气境直接入了凝神,倒更适合八代祖师的《星月炼神五方元君印》。
那功法道武同修,通读百经,以祝祷之法凝聚阴司诸神之力。”
萧惊鸿眉头微皱,眸光在廊下的阴影里闪烁了一下,带着几分考量。
“他一日进不了威海郡,就吸不到精纯的灵机,太早接触炼神功法,怕是会被邪念反噬。
浊潮的恐怖,就像架在每个修道人脖子上的钢刀,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
四千年的道丧岁月里,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要么沦为邪魔爪牙,要么功法走火,魂飞魄散。”
陈忠眼神沧桑,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
“可不是嘛,不然中枢龙庭的道官们,怎会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郡城不敢出来。
就连那位太上皇,都把龙椅让给了儿子,躲进了耗尽神州灵机铸成的“玉阙”,只求自保。”
萧惊鸿背着双手,站在“渊藏龙虎”的大匾下,衣袂被秋风掀得猎猎作响,眼神望向远方的威海郡方向。
“据说长生秘境早被浊潮吞了,那位至尊想建万世基业,不过是痴人说梦。”
道丧之灾席卷神州,最致命的影响,是让所有修行人都断了长生的路。
道丧之前,先天神魔寿逾八千,凡人也能活过百岁,老而不衰。
可时移世易,如今就算是四级炼体的宗师,也难活过两百岁。
放在道丧之前,养血、炼筋、换骨、易髓四重天,每跨一步就能增寿百年,四练巅峰活到五百岁轻而易举。
“等会儿再去祖祠瞧瞧吧,死太多次,也会伤神。”
萧惊鸿想起魏青当初与敖苍澜祖师残念交锋,足足死了两百余回,最后两眼发直,像个傻子一样瘫在地上,忍不住笑了笑。
……
……
次日,威海郡俞府正厅。
林夫人端坐在上首,怀里抱着一只油亮的狸花猫,一身华服衬得她面色苍白如纸,衣服上的绣纹都显得黯淡无光。
两个贴身丫鬟穿着杂色狐皮袄,垂着头站在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布鞋轻轻蹭着地面,偷偷换着脚缓解酸麻。
偌大的府邸死寂得像座坟墓,每个人都轻手轻脚,生怕发出明显的动静,火上添油,触夫人的霉头,连走路都踮着脚。
满头银发的嬷嬷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皱纹里满是担忧,手里拿着一个暖手炉。
“小姐,你一夜未曾合过眼,也没沾过水米,再熬下去身子要垮了。”
她是林夫人陪嫁的大丫鬟,所以仍旧习惯称其为“小姐”,脚步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夫人。
“我等老爷回来。”
林夫人的眼眶泛红,眼皮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了一整夜,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抱着狸花猫的手紧了紧,猫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目光死死盯着敞开的府门,像是要把门板望穿。
“老爷他总不能躲我一辈子。”
晌午时分,好些小丫鬟站得摇摇欲坠,脚掌像是木头般僵硬,气血都凝成一团,几乎要昏死过去,只能互相搀扶着勉强站立。
再过三刻,锦袍华服、须髯如戟的高大老者,提着鱼篓跨过府门,脚步沉稳,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
赫然正是与萧惊鸿见过一面的俞省!
“夫人,我在云龙江抓了两条银龙鱼,让厨房炖成珠羹,给你好生补一补身子。”
俞省的声音洪亮如钟,笑得爽朗,好似浑然未曾察觉府中的沉闷气氛,珠篓里的黑鲽珠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爷。”
端庄妇人正要起身,却因为坐得太久,两腿无力,险些栽倒,还好年老嬷嬷眼疾手快,将其搀扶稳住,手里的暖手炉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只大猫叫了一声,当即跳下,钻进桌椅底下,尾巴扫过地面的灰尘。
“夫人,怎么回事!为何如此虚弱?”
俞省讶异,赶忙丢开鱼篓,一把脉象,就怒气冲冲喝道,胡须都竖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们干什么吃的!赶紧端些易于消化的饭食上来!饿坏了夫人,逐个发卖到外乡!”
丫鬟们胆战心惊,都用乞求的眼神注视着夫人,后者拉住俞省的手掌,凄声道,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
“老爷!韧儿没了!”
俞省面皮抽动,嘴唇颤了两下,眼神里满是震惊,手里的脉都忘了把。
“怎么没的?”
妇人终于是忍不住委屈,大颗泪珠垂落,砸在锦袍上,晕开一片湿痕,声音里带着绝望。
“连夜传来的信儿,说是云龙江,天降陨星,把韧儿的船砸翻了,始终……没找到人。”
俞省脸色古怪,手掌按住夫人的后背,气血徐徐推动,好似潺潺溪流,渗透滋润单薄的身躯,免得伤心过度,坏了脏腑,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夫人节哀。”
妇人陡然揪住俞省的胸口衣袍,五指用力到青筋毕露,指甲刺破了皮肤,鲜血渗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
“老爷!韧儿从赤县返程,就在威海郡门口遭此大难!
你那个好徒弟,打断晔儿两条腿,心狠手辣不讲情面!
如今又害了韧儿,干脆让萧惊鸿把我也打杀,一了百了!”
俞省深深叹息,声音里满是疲惫,轻轻掰开妇人的手,转身捡起地上的珠篓,动作带着无奈。
“夫人何必妄自揣测。你也说了,韧儿……是遇上天降陨星,跟萧惊鸿有什么干系。他再厉害,也没轰碎星辰的惊天能耐!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夫人。”
他轻轻扯脱妇人的手掌,转过身把鱼篓捡起来:
“把鱼杀了,炖成羹。”
妇人不依不饶,指甲刺破皮肤,浮现斑斑血色,厉声道,头发都散了几缕,眼神里满是恨意。
“老爷!晔儿、韧儿,虽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却也叫了你好些年的爹爹,
他们是打心眼里,把你视为父亲!他们也姓‘俞’啊!你当真无动于衷么?”
俞省再次放下鱼篓,无奈地面对梨花带雨的妇人,眼神里满是苦涩,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
“好,夫人既然要我讨个说法,我去就是了。
来财,你去东门棺材铺子,买一口上等货色,提前准备着。”
名叫“来财”的管家茫然不知所措,只能将目光转向夫人,眼神里满是求助。
“老爷,你这是何意?”
妇人怔住,手里的猫都忘了抱,眼神里满是不解。
“我动身奔赴赤县,寻萧惊鸿,质问韧儿之死,是否与他有关。
他若点头,那么,就要一命抵一命,但我武功不如萧惊鸿,必定被打死,干脆把棺材买好。”
俞省郑重说道,声音里带着决绝,眼神望向远方的赤县方向,带着一丝悲壮。
“那个孽徒,从未把师长规矩放在眼里过,我这个师父都被逐门而出了,夫人莫非以为,他还会对我低眉顺眼么?”
妇人哑口无言,她可是见过自家老爷被打得呕血,卧床数月的狼狈模样,眼神里满是恐惧,想起了当年的场景。
想到又要做一回寡妇,赶忙拽住迈步的俞省,指甲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生怕他走了。
“既然夫人不愿我赴死,那就用些饭食,免得饿坏自己。
韧儿遇难夭折,实乃天公瞎眼,事已至此,不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