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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先苦一苦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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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先苦一苦百姓 (第3/3页)



    怀里的男孩失去依靠,摔倒在地上,发出哭喊。

    “我的孙儿!别动我的孙儿!”

    元阿婆疯了似的想要冲过去拼命,却被一名帮闲反手拧住胳膊,死死按在地上。

    她绝望挣扎着。

    布满灰尘的额头在地上撞得砰砰作响:

    “大老爷,行行好,地不能押啊,那是命根子啊。孩子更不能卖啊,求求您了,宽限几天,老婆子我就是做牛做马,沿街乞讨,也一定把税钱凑上……”

    这时,另一个帮闲提着一只芦花老母鸡从角落里钻出来,邀功似的笑道:

    “头儿,地窖里翻出来的,这老婆子藏得还挺严实。”

    “正好,给两位大人熬汤补补。”

    张阿无眼睛一亮,走过去一把抓过那只鸡,摁在地上。

    老母鸡受惊,疯狂扑腾着翅膀。

    尖锐的趾爪在地上刨出一团团黄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惨叫。

    张阿无冷笑一声,一脚踩住鸡的双爪,左手虎口狠狠卡住鸡的翅根,食指与拇指如铁钳般捏住了鸡脖子。

    原本拼命挣扎的老母鸡瞬间僵直,徒劳扑腾了两下翅膀,便动弹不得。

    他拔出腰间别着的一把剔骨小刀。

    刀锋在秋阳下闪着寒光。

    张阿无目光扫过绝望的老婆子和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像是在震慑,又像是在炫耀,特意将刀尖对着她们比划了一下。

    “看见没?不交粮,这就是下场……”

    小女孩单薄的身子簌簌发抖。

    她想去看哭喊的弟弟,脖子却被身后的帮闲死死掐住,脸颊贴在泥地上。

    那姿势,与张阿无手中待宰的老母鸡有几分相似。

    “老爷,那是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鸡啊,是给病娃补身子的……求求你了……”

    元阿婆精神已经有些恍惚,只是本能磕头,额前的血水和着泥土,糊满了老脸。

    “我特么就想不明白了,你们这些个泥腿子,脑子里装的都是粪吗?!”

    张阿无手指飞快地撕扯着鸡脖子上紧绷的细绒毛,唾沫星子横飞,

    “斩魔司的大人们,拼着性命不要,跟那些吃人的妖魔鬼怪厮杀,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能睡个安稳觉,种地不被妖怪叼了去!

    现在让你们出点粮,就跟要了你们命似的。没有他们,你们早他妈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懂不懂?!”

    说话间,手腕一翻,捏着小刀轻轻一抹。

    一股暗红色的鸡血,淅淅沥沥地涌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跳进尘土里,溅起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元阿婆瘫软在地。

    呆呆看着那滩鸡血,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在灶房附近转悠的泼皮忽然“咦”了一声,诧异道:

    “头儿,这灶房里头好像有动静?”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间低矮破败的灶房。

    原本已经瘫软的元阿婆像是触电般弹了一下,眼中闪过惊恐,语无伦次地喊道:

    “没……没人!那里没人!就我们……就我们祖孙几个!”

    “呵呵,我就说嘛,元老五那个没卵蛋的果然躲在家里。”

    张阿无随手将还在抽搐的死鸡扔到一旁,骂道,

    “让自个儿的老娘和孩子在外头受罪,自己个儿却躲在灶房里当缩头乌龟,真不是个男人!”

    他大步走过去。

    老婆子哭喊着想扑过去阻拦,却被旁边的帮闲死死拽住。

    张阿无一脚踹开破败的木门。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那两个巨大的柴堆上。

    透过柴火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片破烂衣角。

    “藏得还挺严实。”

    他冷笑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扯开挡在外面的木柴。

    “给老子滚出……”

    话音未落,张阿无猛地僵住。

    只见一个被粗麻绳拴着,面目狰狞,脸上皮肉绽裂的男人,双目赤红如血,低吼着扑了过来……

    ——

    院外,老槐树下。

    石浪从怀里掏出烟袋锅子,装上一锅烟丝,叹气道:

    “大人,这一路看来,下官有所观察,晓得您是心善之人,见不得这些人间疾苦。

    但官场上有官场的规矩,有些事情,您可以不看,但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了,这规矩就坏了,事情也就乱套了。”

    姜暮声音微冷:“为何?”

    石浪点燃烟丝,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青白的烟雾,幽幽道:

    “百姓苦,咱们难道不知道吗?可这税若是收不上来,后果谁担?

    今儿个您看这家可怜,免了他们的税。明儿个那家就会更可怜,也求着您免。

    这口子一旦开了,那就是大河决堤,堵都堵不住。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哭穷能逃税,谁还肯交?”

    他目光透过烟雾看向姜暮,语气无奈:

    “程里长收不上足额,县尊老爷那里他交代不了。县尊老爷那里短了数,府尊大人、乃至朝廷户部的大人们那里,又如何交代?

    斩魔司的粮饷若是短了,谁去斩妖?妖魔若是横行起来,死的可就不止一家两家了。

    大人,咱们都是在这个大网里讨生活的虫子。今天你捅破一个眼,明天他扯开一道口,这网就破了。

    网破了,从上到下,谁都落不着好。

    到时候不仅是我这个小吏要掉脑袋,就连您怕是也要被上面问责,治个‘办事不力,私纵刁民’的罪名。

    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泥腿子,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把整个扈州城的税赋规矩都给搅黄了,值当吗?”

    姜暮望着灰蒙蒙的村落,没有说话。

    石浪叹息道:

    “如今这世道,难啊。内有叛乱四起,外有强敌叩关,还得防着妖魔作祟,天灾人祸就没断过。

    朝廷难,陛下难,诸位阁老大臣难,咱们这些底下办差的更是两头受气,难上加难。”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

    “既然大家都难,那咱们也就只能……先苦一苦百姓了。”

    苦一苦百姓?

    姜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正要张嘴说什么。

    突然!

    “啊——!!”

    一声凄厉惨叫从院内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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