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罗德里克少校已经不需要任何救护了 (第3/3页)
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决定。
「全体弃船!」
眼见事不可为,罗德里克终於艰难地做出了弃舰的决定。
作为光荣的帝国皇家海军舰长,罗德里克已经做好了与尼姆罗德号共存亡的准备。
毕竟一位在军舰沉没後幸存或被俘的舰长,即便军事法庭判他无罪,後续也将饱受同僚、公众的持续质疑,他的整个职业生涯就会因此蒙上阴影。
在尼姆罗德号坚守到最後一刻,於他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至於尼姆罗德号幸存的水兵,罗德里克希望他们能够活着,不必为一艘已经注定沉没的军舰陪葬。舰桥上幸存的英国皇家海军官兵听到命令後呆愣愣地仰望着他们的舰长。
「还愣着干什麽!等着中国人的炮火把我们所有人都轰成碎片麽?!」罗德里克猛然提高了说话的声量「我说弃船!放下救生艇,按照弃船操典有序撤离!伤员优先,然後是水兵,军官和士官最後撤离!」「舰长!」航海长还想说什麽,罗德里克一眼瞪了过去,罗德里克凌厉的目光让航海长把後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执行命令!」罗德里克厉声道。
「一切後果由我承担!」
弃船的命令通过传声筒和传令兵的奔跑传遍了尼姆罗德号每一个尚在正常运转的角落。
甲板上,军士长们的哨声和吼叫声暂时压过了嘈杂的炮火声和火焰燃烧声。
训练有素的皇家海军水兵们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但纪律和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按照弃船操典的规定行动了起来。
船左舷和船尾的救生艇被七手八脚地放了下来,缆绳穿过滑轮的嘎吱声此起彼伏。
第一艘救生艇在左舷触水,激起一片白色的浪花,艇上的水兵们立刻操起船桨,准备接应从舰上撤下来的伤员。
医疗组的担架兵们擡着重伤员,一个接一个地从後甲板的临时救护站往救生艇上转移。
很快,东印度公司快速武装商船进取号派出的两艘救生艇抵达了尼姆罗德号附近。
这两艘救生艇原本是派去接应舵被打坏的决心号上的弃船船员的,看到尼姆罗德号也升起了弃船信号後,艇长们当机立断,分出人手向尼姆罗德号靠拢。
紧接着,鸬鹚号也派出了救生艇朝尼姆罗德号的方向划来。
在後甲板的临时救护站里,最後一批重伤员正在被转移。军医和助理军医们跪在血泊中做完了最後一截肢手术,一个被弹片削去了半条右臂的年轻水兵,咬着皮带,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硬挺过了截肢锯骨的剧痛。
当军医剪断最後一根肌腱时,那个年轻水兵终於撑不住,头一歪昏了过去。两名担架兵立刻上前,将他擡上了最後一艘停在後甲板旁边的救生艇。
「舰长!」大副埃文斯从舰桥下方的甲板上仰头喊道。
「大部分船员已经撤离!您也赶紧下来吧!我们得走了!」
罗德里克摇了摇头:「按照弃船程序,舰长最後撤离,还有几个伤兵在炮甲板,去把他们找出来。」「可是舰长. ..」
「这是命令,埃文斯!」
罗德里克话音刚落,一股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那是一枚从沙角炮三号炮位发射出的爆破弹,它从天空中拖着尖锐的尾音,以约莫三十度的入射角俯冲而下。
蓝猛山瞄准的是尼姆罗德号舰体中部的那个浓烟滚滚的豁口,但由於横风乾扰,它的落点微微偏离了豁口,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舰桥後方的上层建筑与主甲板的衔接处,距离罗德里克所在的位置不足十英尺。罗德里克在炮弹落地前的一瞬间听到了那声音,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做出规避动作,但已经来不及了。爆破弹砸穿了主甲板的木质铺板,击中了甲板下方一根支撑横梁。
轰!!!
爆炸在距离罗德里克不到十英尺的地方发生。
灼热的火球从甲板破口中猛然膨胀而出,冲击波裹挟着碎裂的木屑、扭曲的铁件和灼热的弹片,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罗德里克的身体被冲击波正面击中。
在那一瞬间,他并没有感到疼痛,他感觉到的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巨大推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整个人从甲板上提了起来,然後狠狠地抛向空中。
他的身体在空中飞出了大约七八英尺的距离,然後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三枚弹片在爆炸的瞬间嵌入了罗德里克的躯干,最小的一枚约莫半个手掌大小,击中了他的左侧锁骨下方,第二枚弹片要大一些,击中了他的右侧腹部,切穿了数层腹肌後,撕裂了肝脏右叶的一角,最终嵌入了腹腔後壁的软组织。
而第三枚弹片约莫一个成年男子的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布满了锯齿状的撕裂痕,这枚弹片在爆炸的瞬间以接近音速的速度飞出,从罗德里克左侧太阳穴上方约两指宽的位置斜斜地贯入颅腔。罗德里克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意识,鲜血从他的左侧太阳穴上方的创口处汩汩流出。大副埃文斯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正站在舰桥下方的甲板上,冲击波将他推得向後退了两步,碎木屑和弹片从他的头顶和肩膀上方呼啸而过,侥幸没有击中他的要害。
硝烟渐散,大副埃文斯看到了罗德里克躺在甲板上的身影。
「舰长!」
埃文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了过去,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想要把罗德里克扶起来。
但当他看到罗德里克左侧太阳穴上方的那个还在汩汩流血的创口,看到罗德里克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蓝眼睛,看到罗德里克身下越扩越大的血泊时,埃文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作为一名在海上服役了二十余年的老水手,埃文斯亲眼见证过无数人的死亡。
埃文斯一眼就能分辨出一个没救的人和一个还能救得回来的人之间的区别。
他的顶头上司,光荣的皇家海军的罗德里克·杜少校,已经不需要任何救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