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神陨 (第3/3页)
上回来——!”
余音拖得老长,很快消失。
栖霜画境重新安静下来。
织画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许久都没有再翻页。
风吹过湖面,竹叶沙沙作响。
她的目光停在玉鉴其中一页的两个字上,久久未动。
——虚无。
良久,织画缓缓垂眸,拉开一点自己的袖口。
一道陈旧伤痕,安静横在手臂之上。
她看着那道伤,眼神依旧平静。
只是这一次,那份平静下面似乎多出了一点过去从未有过的东西。
很淡。
淡到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
那究竟是期待。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
又过了一会儿。
盘膝坐在湖边的云澈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嗡。
一缕玄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四周空间没有震动,气息也没有骤然爆发,可织画却第一时间抬起头。
她能够感觉到,云澈和一个月前已经完全不同。
不是境界变化。
依旧是二转巅峰。
但那种原本略显浮动的力量感已经彻底消失,整个气息如同一片完全沉静的深潭。
织画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
“真快。”
云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半开玩笑道:“对于男人而言,这可算不上什么夸奖。”
“为什么?”织画偏了偏脑袋。
云澈:“……没什么。”
他四下看了一圈,没见到那个吵吵闹闹的身影。
“恋雪呢?”
织画道:“出去找人打架了。”
云澈眼角一跳。
“她这么喜欢打架?”
“嗯。”
“看不出来。”云澈随口道,“长得像个没什么脾气的小姑娘,性子倒是完全相反。”
织画纠正道:“她比你大很多。”
云澈转头:“所以?”
“所以,你称她小姑娘,不合适。”
云澈:“……”
他看着织画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一时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认真纠正,还是在故意堵自己。
但织画已经重新低下头,收起玉鉴。
云澈的目光顺势落在她袖口。
刚才那一瞬,他似乎看到了一点伤痕。
织画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将衣袖拉下。
动作很轻,却没有逃过云澈的眼睛。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织画。”
“嗯。”
“过来。”
织画起身走到他面前,没有问为什么。
云澈看了她几息,随后转身来到不远处一块平整空地。
右脚轻轻一踏。
轰!
地面无声凹陷,很快形成一方丈许宽的石池。
他左手抬起,冰系玄力涌出,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化成清澈水流落入池中;右手再动,一缕赤色火焰掠过,池中寒水很快温热起来。
织画安静看着,依旧没有问。
云澈又从随身空间取出几株灵草与花瓣,碾碎、淬炼,将其中最精纯的药力一点点融入水中。
很快,原本清澈的水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微光,淡淡药香随之散开。
“进去泡一会儿。”云澈道。
织画点头。
“好。”
她转身走向石池,没有追问。
云澈忍不住道:“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让你这么做?”
织画停步,回头。
“你让我做,所以我做。”
云澈:“……”
他忽然觉得,与织画相处有时候真的很省事。
省事得甚至让人有些不舒服。
“以后。”云澈忽然道,“如果我让你做一件你不愿意做的事,你可以问原因。”
织画眸光轻轻动了一下。
“为什么?”
云澈一怔,随后失笑。
“看,这不就会问了。”
织画:“……”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进入药池。淡淡水雾缓缓升起,几道自手臂与肩侧延伸而出的陈旧伤痕,在雾气之中依稀可见。
云澈没有多看,而是直接在池边坐下,神情也逐渐认真起来。
“我刚才完成了一次对虚无的重新融合,对于这种力量的理解,比之前深了一些。”
织画看着他:“所以?”
“所以,我想试试。”云澈抬手,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透明光华,在指间缓缓浮现。
织画的目光落在那道光上:“消除伤痕?”
“嗯。”云澈道:“以前我用光明玄力试过,没有任何效果。后来我想过,既然重塑肉身以后,这些伤痕依旧会重新出现,那问题就绝对不在肉身本身。”
“可能在魂源,也可能在生命本源。”
“甚至……”他微微眯眸,“是那场圣祖试炼,在你身上留下了某种法则层面的‘定义’。”
织画眉峰轻轻动了一下:“定义?”
“举个例子。”云澈伸出一根手指,“如果只是皮肉受伤,那把伤治好就行。”
“但如果某种力量已经在更深层次规定——这里,必须存在一道伤。”
“那么不论你如何重塑肉身,那道伤最终都会重新回来。”
织画静静听着。
“而虚无……”
云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缕透明光华。
“也许可以抹除这种‘规定’。”
这句话落下,织画第一次明显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旧痕。
“只是试试。”云澈道,“如果失败,什么都不会改变。”
“如果成功……”
他抬眸。
“你至少可以少留一点过去。”
织画怔住。
“少留一点过去?”
云澈道:“这些伤,你嘴上说是荣耀,但它们到底是不是荣耀,应该由现在的你自己决定。”
“不是由当年的试炼决定。”
织画没有回答。
湖风穿过竹林,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许久,她才轻轻点头。
“好。”云澈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起手,虚无缓缓扩散。
不像玄力,不像法则,甚至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气息。只是当那道透明光华出现以后,石池周围原本缓慢流动的法则,忽然静止了一瞬。
织画眸光骤凝。
她能够清楚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正在靠近自己。
云澈则彻底沉下心神。
光明玄力,生命法则,净化……
这些东西都失败了。
那么这一次,他不准备“治疗”那道伤,他想做的……是寻找。
寻找那道伤为什么一定存在。
透明光华缓缓落下,轻轻触碰织画手臂上的一道旧痕。
一息,两息,三息……没有变化。
云澈眉头缓缓皱起。可就在他准备收回力量时——
嗡!
意识深处,一幅并不属于他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一闪而过!
黑暗。无边黑暗。
随后——一道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门,横亘在黑暗尽头。
门后,无数扭曲光影疯狂翻涌,似乎有数以万计的身影在其中挣扎、厮杀、哀嚎。
而在最深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所有人,周围缠绕着亿万根媚色丝线。
“……”云澈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瞬,画面轰然破碎,一切重归黑暗。
云澈猛地睁眼,额头之上竟已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织画看着他:“怎么了?”
云澈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她手臂上的那道伤。
刚才……是什么?
织画的记忆?
不,不像。那更像是……这道伤本身留下的“痕迹”。
圣祖的神力烙印!
云澈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织画。”
“嗯。”
“那场圣祖选拔……最后一重,究竟是什么?”
织画眸光微微一滞。
很久,都没有回答。
云澈也没有催促。
直到许久以后,她才低下头,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
声音很轻。
“我……不记得。”
云澈神色骤沉:“不记得?”
织画缓缓摇头:“所有参加最后一重试炼的人,出来以后,都不记得里面发生了什么。”
“……”风声停了,湖水依旧平静。
云澈却隐隐感觉,仿佛有什么沉寂了无尽岁月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从那场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圣祖选拔之中……
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