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赋课 (第3/3页)
亮着几盏油灯,凄冷孤寂。
下一站是李家庄。
庄不大,三四十户人家罢了,村口一棵老槐树被雷劈过,半边树皮焦黑,另半边还活着,歪歪扭扭地伸着枝丫。
唐望进村时,没有听到任何狗吠,他直接让人敲响了庄西头第一户人家的门。
不料门没关,弓手一推即开。
唐望朝里看了看,黑漆嘛糊的,看不真切,只隐约瞧见灶台上摆着半碗稀粥,粥面上浮着一层灰。
一个妇人坐在灶台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瘦得脸上只剩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睡着。
她看见唐望进来,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一些。「铁冶课、农器课,按户摊,可以折粮。」唐望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响了一下,问道:「你家男人呢?」
妇人抬起头来。
她的头发乾枯发黄,眼窝深陷,像是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她没有哭,也没有争辩,只是把手伸进灶台边的破筐里,抓出一把乾瘪的豆子,放在灶台上。
「就剩这些了。」她说道:「男人前阵子被签走了,说是随军打制器械,到现在也没消息。」
唐望看着那把豆子,没有说话。
身後的官差上前一步,被他伸手拦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後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再提铁冶课的事。
村西头第二家。
一个老农蹲在门槛上搓草绳,已经搓了很长一段盘在脚边。
唐望走到他面前。
老农慌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铁冶课、农器课,按户摊,可以折粮。」唐望像复读机一样说了一遍,然後就着月光翻了翻簿册,道:「你家需交三斤铁料,农器课可折粮三斗。」老农面色一变,哀求道:「去年秋上加的粮还没交清,春上又收了一次军粮。地里的麦子还没熟呢,又来。官人你就行行好吧,我家是真交不起了。」
唐望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官人。」老农抹了把眼泪,道:「我家大儿被县里征去打铁,二子又被过路的探马赤军掠走,生死不知。幸好小女儿有点姿色,卖给了白鹿庄的刘大官人做婢女,换了点粮食,不然这会也饿死了。」
唐望沉默了许久。
他低着头,把簿册收进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家的课,我先不记。後头的官差来了,我也管不着。」
说罢,转身便走,似乎在畏惧什麽。
老农愣愣地站了一会,脸色有些茫然。
片刻之後,他又蹲回了门槛上,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抓了抓,终於还是把绳子捡了起来,继续搓着。
搓完绳子,拿去集市上卖,能换不少宝钞呢,兴许就能还清欠帐了。
唐望一行人折腾到後半夜,才离开了李家庄。
看着车上装着的不到十石粮豆,他默默叹了口气,道:「再来几次,这个庄上就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