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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道心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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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5章 道心圆满 (第3/3页)

饥寒交迫、病痛缠身的乞丐躯壳,全然、平等、不加拣择地经验着这一切,容纳着这一切。

    他的“心”,如同无边无际的虚空,能容日月星辰,也能纳微尘芥子;能映晴空万里,也能现风雨雷霆;能感温暖烛火,亦能受冰雪严寒。虚空本身,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被任何所容之物改变,却又能平等地呈现一切。

    这便是“道心圆满”么?

    并非得到了什么,而是卸下了什么——卸下了“观察者”的疏离,卸下了“体悟者”的刻意,卸下了对“苦”与“乐”、“净”与“秽”、“我”与“他”、“道”与“非道”的分别与执着。

    他只是“在”。全然地、平等地、清醒地、宁静地“在”于此地,此时,此身,此心。

    经验着寒冷,却不被寒冷冻结。

    感受着饥饿,却不被饥饿吞噬。

    觉察着病痛,却不被病痛定义。

    照见着众生的喜怒哀乐,却不被其裹挟牵动。

    如同明镜,照见万象,而镜体常净。

    如同虚空,含容万物,而虚空不动。

    这便是“炼心”的终点么?不,或许没有终点。“红尘炼心”本身,或许就是“心”在这种全然的经验与容纳中,不断擦拭明镜、扩展虚空的过程。只要还在红尘中,这过程便不会停止。

    但此刻,在这破庙一隅,在这濒死复生、历经极苦之后,叶深感觉自己的“心”,似乎抵达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状态。不是完满无缺,而是圆融无碍。如同一个完美闭合的圆,无始无终,包容一切,自身却空灵澄澈,不染一尘。

    他缓缓地、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蜷缩的姿势,让那缕微弱的阳光,能更多一点照在他冰冷的、布满冻疮的手上。阳光没有温度,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光粒子落在皮肤上,那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以及皮肤本身对“光”这种能量形式的接纳与反应。

    远处,狗娃倒完夜香,挑着空桶,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脸上的怨怒似乎被寒风吹散了些,只剩麻木的疲惫。小石头终于放弃了寻找,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挪地消失在巷子深处,小小的背影写满了失落。码头的号子声依旧,铁匠铺的敲打声依旧,私塾的诵读声依旧。李府高墙沉默矗立,墙内墙外,悲喜不同,却又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承受着同样的冬日严寒。

    一切似乎都未改变。

    但一切,在叶深那圆满的、如镜如虚空的“道心”映照下,又似乎都不同了。

    这不同,不在于外境,而在于心。

    他依旧饥寒,依旧病痛,依旧是一个挣扎在死亡边缘的乞丐。

    但他的“心”,已然圆满。

    圆满地映照着饥寒,映照着病痛,映照着乞丐的卑微,映照着红尘的喧嚣,映照着“道”的万千面相。

    他轻轻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眸中,再无之前病弱的浑浊,也无濒死时的空茫,更无了悟时的璀璨。

    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无边无际的、却又清澈见底的平静。

    这平静,并非死寂,而是蕴含了一切动相的、最深沉的静。

    是容纳了所有声音的、最浩瀚的无声。

    道心圆满,不假外求。

    红尘万丈,尽是道场。

    饥寒病痛,皆为法雨。

    七情六欲,无非般若。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庙中那尊早已残破、面目模糊的神像。阳光移动,将他佝偻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无声地飘落,覆盖污秽,也覆盖洁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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