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青浦同学(求订阅,求月票) (第3/3页)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方既白的床铺斜对面下铺的男子。
「兄弟。」
此人穿一件紧腰短褂,粗布洗得发白,领口微敞,左手搭在床沿,虎口一道浅疤清晰刺眼。他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一支菸卷。
方既白瞥了一眼烟盒,应该是三炮。
此人坐姿散漫,半靠半躺,一条腿垂在床外轻点泥地,看似悠闲,全身却绷着一股劲,眼神滑亮精准。这是一个常年在帮派混迹、摸爬滚打的老江湖。
方既白的心中对此人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位兄弟,看着眼生得很。」此人开口是上海腔调,「典礼上我留意过你,没贸然搭话。」方既白这才擡眼迎上此人的目光,微微一笑:「那麽多大佬在,我也不敢说话。」
「哈哈哈!」男子眉梢微挑,笑了,「我是陈阿四,在上海南边地界混口饭吃。大家今後同屋而居,擡头不见低头见,互相照应。」
此人只报姓名与大致地界,且这姓名也应是假的,绝口不提身份、家世、来处,每一句都点到即止,试探藏在语气里,警惕落在眼神中,老道油滑,滴水不漏。
方既白心中了然,这是青帮里摸爬滚打过的角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种人不可轻信。陈阿四上铺的铺位,立刻传来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语气热情得不得了,话密得几乎不给旁人插话的空隙。
「这位兄!你就是最後一位到的吧!可算把你盼来了!」他猛地要起身,差点撞到头,又连忙坐下,还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满脸笑容,「我叫赵志平,是上海闸北人,以前在私立沪江中学读书,读的是商科,算帐、写字、跑腿我都在行,这次听说青浦这边招人抗日,我就瞒着家里人连夜跑出来的,打鬼子,杀汉奸,想想就激动!」
方既白看了一眼,说话这个青年穿一身洗得乾净的学生短衫,戴一副圆框旧眼镜,镜片沾着微尘,鼻梁架得有些歪。
眉眼清秀,皮肤白净,一看就是校门里刚走出来的学生模样,脸上挂着毫无保留的笑容,热情得过分,话多得像关不住的闸门。
方既白心中摇了摇头,这是不谙世事,没有什麽经验的热血青年,毫无防备之心,更无机密防范意识。这个赵志平讲起话来滔滔不绝,他还没问,此人就把自己的底全盘托出:
籍贯、学业、家世、动机,甚至连「瞒着家人」这种话都脱口而出,眼神赤诚滚烫,毫无防备。「我看兄气度不凡,定是有大本事的人!」赵志平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愈发热情,「不知兄是何方人士?以前在何处高就?我看你举止沉稳,是不是上过战场,杀过鬼……」
方既白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骤然升起一丝警惕一一太过热情,太过直白,太过毫无保留,要麽真的是什麽都不懂,只有一腔热血的青年学生,要麽就是故意为之,这种毫无城府反而是一种掩饰,其目的是打消别人的戒备心。
方既白淡淡一笑,语气疏离又客气,不答反问:「张承佑,江苏人,和老弟一样,也是奔着打鬼子来的一句话轻轻的回应,既不热切,保持了距离,又没有太过生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志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热情,挠了挠头:「兄好样的,大家都是奔着打鬼子来的。」
他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道,「我这人就是性子急,太激动可以打日本人了,所以藏不住话,兄是嫌我太罗嗦了吧!」
「小老弟哪里的话。」方既白笑了笑,「我这人性子比较闷,所以不太爱讲话,还望小老弟莫怪。」「那就好,那就好。」赵志平挠挠头,笑了说道,「我还以为张兄觉得我罗嗦呢。」
旁边铺位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粗哑低沉。
「学生娃就是嘴快,心里藏不住半句话。」此人说道,「我叫王根生,浦东船厂干活的,抡大锤、扛钢材、烧电焊,干了十几年苦力,大字不识几个,自己的名字写得比蚯蚓还丑,比不上赵老弟识文断字,不过,这股子力气杀鬼子绝对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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