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唯愿烽烟早日尽,满心牵挂守清欢 (第1/3页)
七月十九,申时,胶州城的日头已经偏西了,街面上的铺子陆续支起了遮阳的麻布棚,卖凉茶的摊子最热闹,排了七八个人。
苏承锦从州署出来的时候,身上那件青灰色长袍后背已经洇了一片汗渍,考功的最后几份文书他亲手过了一遍,算学科的评判标准改了两处措辞,通科的策论题目加了一条关于屯田和水利的附加问答,韩风嫌他事事不管,又事事都管,被他白了一眼。
回王府的路不远,穿两条巷子便到。
他走得不快,沿途看到城东新开的一家布庄正在挂幌子,门口站着个南地口音的掌柜,朝路过的行人吆喝,苏承锦认出此人是跟于伯庸一同北迁的曹家人,脚步没停,只在心里记了一笔。
进了王府大门,前院没人,他穿过照壁,拐进后院的月亮门,脚步自己就放轻了。
后院那棵槐树长了大半年,枝杈比初栽时粗了一圈,树荫已经能遮大半个石桌。石桌上摆着针线篮子、几匹裁好的柔软布料,剪子搁在一旁,线团滚到了桌角。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边。
江明月坐在正中央,身子靠着椅背,肚子高高隆起,已经很明显了,她手里捏着一根针,对着一件小得还没一个巴掌大的婴儿衣裳比比划划,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
顾清清坐在她左手边,膝上摊着一本书册,她没在看书,目光落在江明月手里那件小衣上,嘴角有一点弧度,但没出声。
白知月坐在右手边,面前铺着一张清单,正拿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苏承锦站在月亮门下,没有马上走过去,他看了一会儿,槐树的影子从西边斜过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的光斑,落在石桌周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江明月的针刚扎进布里,忽然放下了手,她的神色变了一下,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按在隆起的腹部上,按了两下,又按了两下,眉头越皱越紧。
“他又踢我了。”
顾清清从书册上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白知月搁下笔,侧过身子,将手搭在江明月的手臂上。
“又踢到哪儿了?”
“左边,”江明月吸了一口气,手掌在肚子左侧摁了摁,“上午踢右边,下午踢左边,他是在里头翻跟头不成?”
顾清清轻声开口。
“温先生说了,七个月开始胎动频繁是正常的,说明孩子有力气。”
“他有力气,我遭罪。”江明月嘟囔了一声,瞪着肚子,仿佛在跟里面那个未出世的小东西赌气。
苏承锦走到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来,然后俯下身去,将耳朵贴在她隆起的腹部。
江明月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干什么?”
“我听听,”苏承锦没抬头,语气很认真,“听他有没有在里面骂我这个爹。”
江明月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没个正经。”
苏承锦没被推开,他换了个角度,耳朵重新贴回去,这回他能感觉到肚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轻轻的,手指不自觉地搭在江明月的腹部。
“踢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江明月,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说了他踢了,你不信。”江明月翻了个白眼。
“不是不信,”苏承锦的声音低了一些,“是第一次摸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顾清清将膝上的书合上,手指无意识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知月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一旁的竹匾边,从里面取出一件已经叠好的、小小的被褥。
那件被褥用的是胶州产的细棉布,外面是一层浅青色的面料,针脚极其细密,每一针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四角各绣了一朵小小的祥云纹样,云纹的线用的是银白色丝线,在日光下有些微微发亮。
白知月将被褥递到苏承锦手上。
“这是清清缝的。”
苏承锦接过来,入手很轻,也很软,他将被褥凑近闻了闻,能闻到日晒之后布料上留下来的干燥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皂角香。
他转头看顾清清,顾清清的目光从自己的小腹上移开,抬起头来,神色平淡。
“给明月的孩子备的,还早了些,但总得先做好放着。”
苏承锦翻了翻被褥的角,看见里面夹着一层薄薄的棉絮,塞得匀称,摸上去没有一处硬块,他将被褥重新叠好。
“你三个月了,自己也该养着,少做这些费眼睛的活。”
顾清清没接话,江明月在旁边“嗤”了一声。
“你别说清清了,上次给我看你缝的那个荷包,我都没好意思说,歪的不成样子。”
苏承锦梗了一下。
“那个荷包不是我缝的。”
“那是谁缝的?”
“丁余。”
三个人同时看着他,苏承锦面不改色。
“我让他学的,学了三天就那样了,我看差不多就拿来用了。”
江明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白知月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顾清清低下头,肩膀动了两下。
苏承锦假装没看到她们的反应,将手里那条小被褥搁在石桌上,伸手去拿江明月扔在一旁的那件小衣裳。
那件衣裳缝了大半,左边袖子缝好了,右边才缝了一半,针脚......
苏承锦翻来覆去看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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