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突围突围 (第3/3页)
四百多个筋疲力尽、弹尽粮绝的兄弟……
怎么突?
可命令就是命令。而且,这命令背后,是外面无数部队正在用鲜血为我们撕扯通道的事实。是让我们“保存骨干,以图再战”,而不是让我们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是继续死守,与阵地共存亡?
还是抓住这渺茫却又真实存在的机会,拼死一搏,冲出去?
我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室里所有人的脸。
下一次进攻的炮火,或许很快就会撕破这暴雨的帷幕。
必须在它到来之前,做出决定。
“陈启明,田超超,”我的声音沙哑“立刻召集所有还能行动的营连排长。我们……要开会。”
电文在我手里捏着,纸边都卷了。油灯光晃晃悠悠,把那几行字照得忽明忽暗。指挥室里挤着十几个人——陈启明、田超超、几个还能站起来的营连长、秦山,还有那个刚被指定负责二战斗群的原599团二营副营长,姓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刚结了层黑褐色的痂。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手里的纸,没人说话。外面的雨声哗哗地响,像倒豆子。
我把电文轻轻放在桌上那张快散架的地图上,用指关节敲了敲。“都听见了?也看见了。”
还是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说话。”我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里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师……师长,”一营长先开了口,嗓子像砂纸磨过,“这……这是真的?外面……真有人来接应了?”
“白纸黑字,军政部和远征军司令部的联合命令。”我指着电文上的落款和印章,“做不了假。荣誉一师的人,就在西边十公里外的弄瓢。”
“十公里……”田超超喃喃道,眼神却亮了起来,“十公里!师长,冲一冲,也许……”
“冲?”一个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赵副营长。他往前挪了一步,油灯的光照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也照着他眼睛里一片死灰。“王师长,上峰的电文上说,‘让我们伺机自行组织突围’。怎么个伺机法?又怎么组织?我们这四百多号人,能站着走的不到三百,重伤员一百多号,没药,没粮,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外面围着的鬼子,至少还有三四千,有炮,有坦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脸上:“更要紧的是,那些重伤员,怎么办?”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指挥室里瞬间更静了。雨声显得格外刺耳。
“是啊,师长,”一营长也哑着嗓子,眼神里满是痛苦,“那些兄弟……好多连爬都爬不动了。要是带上他们……”
“要是不带呢?”赵副营长猛地扭头,盯着他,“把兄弟们扔在这儿?等着鬼子进来补刀?还是等着他们活活疼死、渴死?”
“我……”一营长语塞,脸涨得通红。
“王师长,”赵副营长转向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599团二营,从营长到下面的兵,在城北跟鬼子拼了三天三夜,死得就剩我们这几十号人。我们营长临死前,拽着我的手说,‘老赵,把活着的兄弟……带出去’。”
他眼圈红了,但没掉泪,只是死死瞪着我:“我带他们撤到中央银行,是因为看见楼顶那面旗还没倒,是因为听说您王师长是条汉子,带着工兵团的兄弟没怂过!要是现在,您打算为了‘保存骨干’,把那些为了守同古流干血的伤员兄弟扔下……”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我面前,一股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扑面而来。
“那我赵铁柱,还有我带进来的这几十号人,”他一字一顿,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就哪儿也不去了。我们陪这些伤员兄弟,一起死在这儿。反正……营长的嘱托,我也完不成了。”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