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学党之争,薪火谋划(求月票) (第1/3页)
【六社相印】。
并非如【天元】那般高悬头顶,亦不如【万民念】那般宏大浩瀚。
它静静地悬浮在头顶的一侧,正如那六枚实体的法印一般,并不张扬,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稳固。
苏秦的神念轻轻触碰那行文字。
一股玄奥的信息流,顺着神念的触角,毫无阻碍地淌入心间。
【敕名:六社相印】
【神通:通衢】
【效用:持此敕名者,於二级院年终大考之中,日常考评」一栏,默认满分。
且二级院六大紫幡学社(除薪火社外),视同自家」,禁制全免,来去自由。】
苏秦的眉梢,微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
「日常考评————满分?」
他在心中低语,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分量。
大周道院的考核体系,严密而繁琐。
年终大考,并非一锤定音。
它分为「大比」与「日常」两部分。
大比考的是修为战力,而日常考的则是资历、任务完成度、以及对道院的贡献。
对於绝大多数学子而言,这「日常分」是需要靠着日复一日地接取任务、熬更守夜地巡逻、一点一滴地积攒工时,才能勉强凑齐的。
那是水磨工夫,是耗费光阴的巨坑。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因为闭关修行而疏忽了琐事,导致这一栏分数不够,最终在年考中折戟沉沙。
可现在————
这道敕名,直接将这个足以困住无数人的泥潭,给填平了。
「默认满分————」
苏秦心中暗忖:「这意味着,从今往後,我不必再为了那些琐碎的杂务浪费哪怕一息的时间。」
「我可以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修行的正途上来。」
这不仅仅是特权。
这是时间。
是比灵石、丹药更为宝贵的,属於修士的「净时间」。
「看明白了吗?」
身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苏秦的沉思。
王烨依旧倚在门框边,嘴里那根草茎不知何时又换了个方向。
他那双半眯着的眸子,似乎并未看向苏秦,而是透过那渐渐暗淡的天光,注视着虚空中某种看不见的规则流动。
「这道敕名,没有杀伐之力,也没有护身之能。」
王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点拨:「但它却是这二级院里,最「重」的一道敕名。」
苏秦转过头,看向王烨,眼中带着一丝探询。
王烨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圈,指了指周围那还未散去的人群,又指了指苏秦眉心的位置:「万愿穗聚的是民愿」,求的是下层基础的稳固。
「而这六社相印————」
王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聚的是势」。」
「是这二级院里,除了教习之外,最有权势、最有话语权的那一小撮人的认可」。」
「想要凝聚这道敕名,关键点不在於你有多强,也不在於你有多富。」
「而在於————」
王烨的目光变得深邃:「在於——「知名」。」
「在於让这制定规则的人,承认你是那个规则之外的「特例」。」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和我们的【万愿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前者是百姓把你架在火上烤,逼着你成神。」
「後者是权贵给你搭好了台子,请你上去唱戏。」
「这就是名望的具象化。」
苏秦听着这番剖析,心中豁然开朗。
名望。
在这个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里,名望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它能化作愿力,能化作敕名,能化作实打实的修行资源。
今日这六社齐至,送上法印,看似是给足了面子。
实则,是他们共同在苏秦身上,下了一道「注」。
他们用这「满分」的特权,换取了苏秦这个「变量」对他们各自学社的一份香火情。
「受教了。」
苏秦微微颔首,神色恢复了平静。
他并不排斥这种交换。
相反,他很清楚,这是他通往更高层次的必经之路。
「行了。」
王烨见苏秦悟透了其中的关节,便不再多言。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尘土,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大袖一挥:「戏也演完了,礼也收了。」
「走吧,回青竹幡。」
「今晚你搞出这麽大动静,怕是有人要睡不着觉了。」
说罢,他也不等苏秦,双手背在脑後,迈着那六亲不认的步子,晃晃悠悠地向着来路走去。
苏秦笑了笑,也不再停留。
他收起那悬浮的六枚法印,整理了一下衣冠,跟在王烨身後,缓步离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背影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後,渐行渐远。
然而。
人虽走了,场却没散。
百草堂外的广场上,数百名学子依旧伫立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两道逐渐消失在山道转角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海啸的洗礼,虽然海浪已经退去,但心头的那份震颤与余悸,却始终无法平息。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原本凝固的气氛,瞬间松动,化作了无数道复杂至极的叹息。
「六社相印————那可是六社相印啊————」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生,眼神呆滞地望着苏秦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我在二级院待了五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场面。」
「以前也就是听说某位即将结业的师兄,能得到两三家学社的青睐,那已经是了不得的荣耀了。」
「可这位苏师兄————」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一种认知被颠覆後的荒谬感:「不仅六社齐至,甚至连那最难缠的万法社、最神秘的天机社,都主动送上了门。」
「这哪里是新生?」
「我甚至都快以为这是保送三级院的师兄了!」
旁边的人闻言,也是一脸的苦涩:「谁说不是呢?」
「咱们为了那点日常分,天天起早贪黑,去药田里除草,去兽栏里喂食,累得跟狗一样,也不过勉强混个及格。」
「可人家————」
那人指了指空荡荡的石阶,语气酸得像是吞了一颗柠檬:「直接满分。」
「而且是—默认满分。」
「这就是命啊————」
这种赤裸裸的差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如果说之前苏秦拿天元、入前五十,还可以说是天赋与运气的结合。
那麽此刻这【六社相印】的出现,就是彻底宣告了一个事实——
苏秦,已经不再是和他们在一个层面上竞争的同窗了。
他已经跳出了那个名为「规则」的圈子,成为了那个制定规则、或者说被规则所优待的人。
而在这复杂的人群最前方。
有几道身影,显得格外沉默。
李长根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口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波澜。
唯有那双总是眯着的老眼,透过眼缝,静静地自送着苏秦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在他身旁。
是早在前几届月考中便已晋升为入室弟子的楼俊宏与程乾。
这两位,曾是百草堂年轻一代中风头最劲的佼佼者,平日里即便谦逊,骨子里也有着几分身为「先行者」的矜持。
但此刻,两人手中的摺扇都已合拢,脸上的表情浮现着罕见的茫然。
「半个月————」
楼俊宏轻轻摩挲着扇骨,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旁人求证:「从入门,到身兼六社,再到这满分的敕名————」
「仅仅半个月。」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程乾,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程师弟,咱们当年为了那个入室弟子的名额,熬了多久?」
「一年?还是两年?」
程乾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地上的青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觉得日子挺慢,每一步都挺难。」
「可现在看着他————」
程乾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忽然觉得,咱们以前走的路,好像跟他走的,不是同一条道。」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嫉妒愤恨。
当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就像是看着一只飞鸟掠过头顶,行人只会驻足观看,而不会想着去追。
「唉————」
一直没说话的李长根,此时轻轻叹了口气。
按规矩,他是新晋,理应尊称这两人一声师兄。
但或许是年龄的缘故,又或许是那份独有的、属於老农般的沉稳,让他在这一刻显得并未那麽动摇。
他侧过身,看着这两位比自己年轻许多、却一脸恍惚的师兄,那张老脸上露出一抹温吞的笑意。
「两位师兄。」
李长根的声音平缓,慢吞吞的,透着一股子看惯了秋收冬藏的淡然:「别看了。」
「人和人的缘法,是不一样的。」
「咱们修的是树,紮根泥土,一年长一圈,求的是个稳字,虽慢,但踏实。」
李长根擡了擡下巴,指了指苏秦离去的方向:「但他修的是风。」
「风起於青萍之末,却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咱们是地里刨食的,他是天上走的。」
「各走各的道,没什麽好比的。」
楼俊宏和程乾闻言,身子微微一顿。
两人沉默了片刻,随即对着这位年长的「师弟」拱了拱手。
神色间的茫然散去了些许,多了一份无奈的释然。
是啊。
何必去比呢?
那是自寻烦恼。
只是————
当楼俊宏擡起头,再次望向那空荡荡的山道时,眼底的那一抹复杂,却始终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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