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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皇都赴考!全朝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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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章 皇都赴考!全朝大考!!! (第3/3页)

,一个脑子。

    可他怀里,揣着裴声那张纸。

    沿途所见,何人该有名而无名。

    一个战死的人,名字被活人穿走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该有名而无名「的吗?

    这道题若是撞见了都绕着走,那这一路记下的三笔,记的就不是名,是矫情。

    「管。」

    苏秦擡起头。

    「这案子,撞到咱们眼前了。」

    「就是咱们的。」

    当夜,三更。

    苏秦正在灯下整理白日探来的消息,窗纸外,忽然透进来一层极淡的幽光。

    一股熟悉的、沉沉的旧气,落在了院里。

    苏秦起身开门。

    院中,立着一位官袍老者。

    官袍是旧制的,深得发黑,同谢城隍那一身,一个制式。只是这一位年轻些,气象也浅些。

    「阳世名人当面。」

    那老者拱手,客客气气:「本座石亭县城隍,姓周。」

    「深夜叨扰,恕罪。」

    苏秦还礼:「尊神客气。只是晚辈不解,尊神如何知道晚辈在此?」

    周城隍笑了。

    「惠春谢公,同本座是旧识。」

    「半月前,阴司的驿路上就递了话名人北上赴考,沿途各县,多加照应。」

    「谢公的原话是,这位小友,是咱们幽冥这一册的贵客,谁家有对不上的帐,只管找他。」

    苏秦心中微暖。

    谢城隍那句「阴司的帐房里也有人盼着你早点当官」,原来不是客套。

    一条看不见的驿路,沿着官道,替他铺到了这里。

    「本座今夜来,确实是有一笔帐。」

    周城隍的笑,收了:「一笔压了六年,本座对不平的帐。」

    「今日白天,城里立碑,你看见了。」

    「是。」

    苏秦直言:「晚辈的弟弟,看出那碑下之人,名不副实。」

    周城隍longly叹了一口气。

    「好眼力。」

    「那本座就不绕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幽蓝的册子,摊开。

    「六年前,北关之战。本县从军的兵卒,有两人。」

    「一个,叫石大牛。城东石家村人,家中一个瞎眼老母。」

    「一个,叫刘七。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

    「北关那一仗,打得惨。全营被围,需死士断後。」

    「断後的,是石大牛。」

    「他一个人,守着隘口,从晌午,守到天黑。」

    「八百多弟兄,撤出去了。」

    「他没有。」

    周城隍的手指,落在册子上一行字上。

    【石大牛。殁於北关。忠勇之魂。】

    「他的魂,当夜就到了本座的地界外他是本县的人,魂要归乡,这是常理。」

    「可他归不了。

    「7

    「为什麽?」

    「因为他的名字,先他一步,「活着「回了乡。」

    周城隍的声音,沉了下去。

    「同去的刘七,是个逃兵。开战当夜,他吓破了胆,趴在死人堆里装死,躲过了那一仗。」

    「战後打扫战场,他在隘口,寻到了石大牛的屍身。

    「也寻到了石大牛的军牌,和贴身收着的功牒文书。」

    「按律,临阵脱逃,斩。」

    「刘七不敢回营,也不敢回乡。」

    「他把心一横——」

    「拿了死人的军牌,顶了死人的名字。」

    「对营里,他是重伤失散、辗转归队的石大牛。」

    「对乡里,他是带着战功荣归的石大牛。」

    「兵荒马乱,人面全非,一身的伤疤做证,谁会去疑一个功牒齐全的英雄?」

    「六年了。」

    「功是石大牛的,碑是石大牛的,满县的敬重是石大牛的。」

    「名字底下那个人,是刘七。」

    院中,夜风穿堂。

    苏秦立在灯影里,半晌,问出了最要紧的一句。

    「那石大牛的魂,如今在哪儿?」

    周城隍沉默了片刻。

    「在石家村的村口。」

    「挂了六年。」

    「他进不得家门家里堂上,他娘天天给一个「活着的儿子「留饭,他一个「死人「,进去算什麽?」

    「他也入不得轮回—一他的名字被活人占着,阳世的册上,石大牛「活得好好的,阴司这头,他这缕魂,就是一笔死无对证的糊涂帐。名实两错,轮回的门,不收。」

    「本座去看过他多回。」

    「那缕魂,就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望着。」

    「望了六年。」

    「本座问他想要什麽。

    「」

    「他说一」

    周城隍的声音,哑了。

    「他说,俺不怨那个穿俺名字的。」

    「俺就想,在俺娘死之前—

    」

    「让俺娘知道,她儿子不是逃兵。

    「她儿子,是断後死的。」

    「死得不丢人。

    "

    灯焰,一跳,一跳。

    苏秦在院中,站了很久。

    「尊神。」

    他终於开口:「这案子,阴司为何自己不办?」

    「办不了。」

    周城隍苦笑:「阴司验得了魂,验不了阳世的档。」

    「本座知道真相,可本座的「知道「,上不得阳世的公堂。」

    「阳世的名,错在阳世的档上——功牒、军牌、县志、如今又添了一座碑。」

    「要正这个名,得阳世的人,拿阳世的证据,走阳世的章程。」

    「本座等了六年,等的就是一个既看得见阴司的帐、又走得动阳世的路的人。」

    老城隍朝着苏秦,郑重一揖。

    「名人。」

    「这笔帐,请你来对。」

    第二日起,苏秦开始查案。

    他没有惊动官府,也没有走近那位「石大牛」。

    他先查的,是外围。

    铨衡之术,识人先识其境。

    他去了城东石家村。

    村口,果然有一株老槐。

    苏秦立在树下,以名道法统静静感应树下,一缕极淡、极执拗的气息,蹲在那里,朝着村里一座小院的方向。

    苏禾拽紧了他的手,小脸发白。

    「哥。」

    「他在这儿。」

    「他的名字,悬在他头上,是灰的。」

    「像一盏没了主的灯。」

    苏秦朝着老槐,深深一揖。

    而後进村。

    那座小院,院墙修得齐整,柴垛码得方正,水缸是满的。

    一个瞎眼的老妇人,坐在院里的矮凳上,摸索着择菜。

    择得极慢,极稳。

    邻里说,这就是石家阿婆。儿子出息了,天天来伺候,挑水劈柴,风雨不误。阿婆眼睛看不见,日子过得,却是全村最踏实的。

    「这六年,「大牛「待他娘,那真是没得挑。」

    隔壁的婶子压低声音,絮絮地说:「天不亮就来挑水,隔三差五背着阿婆去镇上瞧郎中。前年冬天阿婆咳了一个月,他就在这院里打了一个月的地铺。」

    「要说怪,也有一样怪处。」

    婶子挠挠头:「他自己不住这院里。」

    「他在村西头另赁了间破屋。他娘留他住家里,他死活不肯,说什麽当兵的人睡不惯热炕。」

    「你说怪不怪?亲娘的家,倒像是不敢进似的。」

    不敢进。

    苏秦垂着眼,把这三个字,收进了心里。

    一个把亲娘伺候到全村没得挑的「儿子」,不敢睡进娘的家门。

    因为那不是他的家。

    堂上供的那碗饭,不是给他留的。

    第三日,苏秦见到了「石大牛」本人。

    不是登门。

    是设了一个局。

    陈鱼羊在县里的集上,支了个小食摊。

    灵厨的手艺往摊上一摆,半日工夫,半条街都是香的。

    而摊上的招牌吃食,只有一样。

    槐花麦饭。

    这是周城隍从村口那缕魂的六年绝望里,替苏秦讨来的一样东西一——

    石大牛生前最爱的吃食。

    他娘做的槐花麦饭。小时候家里穷,青黄不接的月份,村口老槐树的花,拌上一把粗麦粉,上锅一蒸,就是一顿。石大牛从小吃到大,从军前的最後一顿,吃的也是它。

    阴司的帐上记着,那缕魂对城隍说过:俺就馋俺娘那口麦饭。到了了,都没吃上。

    集上人来人往。

    那位新立了碑的大英雄,被乡邻簇拥着,也逛到了摊前。

    「石壮士!尝尝!」

    陈鱼羊满脸堆笑,热热地盛了一碗,双手捧上:「听说壮士是石家村人。俺这槐花麦饭,用的正是你们村口那棵老槐的花,特意去采的!」

    「家乡的味道,壮士给掌掌眼!」

    众人起哄叫好。

    那汉子被架在当中,推脱不得,接了碗。

    苏秦坐在斜对面的茶摊上,隔着人流,静静地看。

    铨衡之眼,全开。

    观其言,察其行,量其微。

    那汉子捧着碗,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苏秦看见了。

    一个吃了二十年槐花麦饭的人,见了这碗东西,眼里该有的是什麽?是亲,是馋,是童年扑面而来。

    可那汉子眼里,先掠过的,是一丝极快的茫然。

    一瞬而已,快得旁人根本捕捉不到。

    而後他才堆起笑,扒了一大口,连声说好,说地道,说就是这个味。

    可他的筷子,是平平地扒的。

    苏秦记得周城隍转述的另一个细节—一石大牛吃麦饭有个从小的习惯,先把上头蒸得焦香的槐花挑着吃了,再吃底下的麦。他娘为这个,笑骂过他二十年。

    那汉子扒完一碗,槐花和麦,混着下去的。

    一个破绽,算不得铁证。

    可紧接着,第二个来了。

    人群里有个白发的老卒,也是当年北关退下来的,凑上来攀谈,说的是军中旧事。

    「大牛兄弟,还记得不?咱们营里那个胡子火头军,烙的死面饼子,硬得能砸死狗!」

    那汉子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记得记得!那饼子!硌掉我半颗牙!」

    老卒也笑,笑着笑着,眼里精光一闪,又道:「还有咱们李都尉,那嗓门,隔着三里地喊操」

    「是啊是啊,李都尉那嗓门!」

    那汉子抢着接了。

    老卒的笑,淡了一分。

    他没再说什麽,拱拱手,走了。

    苏秦在茶摊上,端着碗,稳稳地看着这一切。

    他查过县志兵档。

    北关那一营,主官姓赵。

    营中根本没有什麽李都尉。

    那位老卒,用一个不存在的人,钓了一竿。

    钓上来了。

    看来起疑的,不止阴司。

    只是老卒同满县的人一样,疑归疑,谁也不敢、也不忍去撕撕的是一位断後英雄的碑,谁担待得起。

    苏秦放下茶碗。

    证据的链子,在他心里,一环一环,扣上了。

    军牌功牒可以拿,伤疤可以是真的,六年的孝行可以是真的。

    可一个人骨子里长出来的东西——吃饭的习惯,记忆的纹路—偷不走。

    名字披得上。

    命,披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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