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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奔赴皇都!翰林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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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奔赴皇都!翰林之院! (第1/3页)

    午时。

    城南,柴房的门,开了。

    林氏被她娘家哥哥背出来的时候,已经瘦脱了形,可那双眼睛,还亮着。

    族老们立在院中,面色灰败,当着县衙来人的面,在改嫁文书上,画了押。

    县尊亲临,当众宣了判词:依《大周律》,林氏去留听其自便,族中人等,不得阻拦。

    围观的乡人,鸦雀无声。

    三十年了,这座县,头一回有人当众说:守节,是可以不守的。

    人群里,不知是谁家的年轻媳妇,低着头,悄悄地哭了。

    ……

    当夜,城外十里,长亭。

    姜望把那册帐,当着苏秦的面,烧了。

    火光里,帐页一张一张地卷,一张一张地成灰。

    「说好的,原样奉还。」

    姜望望着火:

    「可我思来想去,还回去,他们往後还敢再记新帐。」

    「烧了,他们日日夜夜,都得疑心这帐还在不在世上。」

    「这份怕,比帐本身,管得久。」

    「这也是脏的。」

    他顿了顿:

    「说好还,却烧了。我又失信了一次。」

    火光渐熄。

    两个人在亭中对坐,就着陈鱼羊白日备下的乾粮冷茶,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吃到一半,姜望搁下茶碗,忽然开口。

    「苏秦。」

    「问你一句话。」

    「我这三日。」

    「偷了帐,烧了帐,拿人命把柄要挟乡老,失了两次信。」

    「事,是办成了。人,是救下来了。」

    他擡起眼,那双素来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困惑:

    「可这事...」

    「算办对了吗?」

    亭外,秋虫低鸣。

    苏秦没有立刻答。

    他想起了铨衡殿里,那盏点了三百年的灯。

    想起崔衡那一票。

    「姜兄。」

    他缓缓开口:

    「我把一位前辈的话,转赠给你。」

    「理是对的,手是脏的。」

    「对的理,办成了脏的事...这是朝堂之上,最常见的东西。往後你我进了殿,日日都要碰它。」

    「躲,是躲不开的。」

    「能做的,只有两件。」

    「第一件,每一回,把理和手,都拿出来晒一晒。理不对的,不办。理对手脏的,想清楚脏到哪一步,兜不兜得住。」

    「这一回,你晒过了。三日,你把乾净的路,一条一条走绝了,才伸的手。这就是晒。」

    「第二件...」

    苏秦看着他:

    「记住这次脏在哪。」

    「你今夜脏在偷、在挟、在失信。记下来。」

    「往後你站得高了,手里有权了...去修一条渠。」

    「修一条让下一个林氏,不需要有人为她偷帐烧帐,只凭一纸状子,就能从柴房里走出来的渠。」

    「裴老这道题,要的从来不是你脏。」

    「是要你知道,脏在哪儿。」

    「知道脏在哪儿的人,将来才知道,渠该修在哪儿。」

    亭中,静了很久。

    姜望坐在那里,把这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收进去了。

    而後,他站起身,朝着苏秦,郑重一揖。

    「受教。」

    他直起身,望着北方的夜空,慢慢地说:

    「从前我以为,大考是我此行最重的事。」

    「走了这一路,才知道,裴老把最重的一课,埋在路上。」

    「苏秦,皇都见。」

    「考场上,我不会让你。」

    「考场外...」

    他顿了顿,月色里,那张素来清冷的脸,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青云班的人,背靠背。」

    ……

    翌日,两人分道,各行各路。

    苏秦一行继续北上。

    当夜宿店,他在灯下,取出名录,添了新的一笔。

    这一笔,写得极慢。

    【丰乐县。满县旌表,十四座坊。】

    【坊上之名,皆有实据,皆合章程,皆蒙恩旌。】

    【而坊下之人,为名毁家者有之,为名造伪者有之,为名囚人者有之。】

    【始知裴师之题,有正反两面。】

    【该有名而无名者,当记,当扬。】

    【名重而压死人者,亦当记,当戒。】

    【名如药。对症,活人。过量...】

    【杀人。】

    写完,他搁笔,望着灯焰,出了很久的神。

    又行五日。

    官道汇入了一条南北大动脉,前方,是整条赴考之路上最大的枢纽...通济大驿。

    还没到驿站,先看见的是人。

    官道上,青衫如流。

    十几府的赴考学子,到了这里,汇成了一片海。

    有单人独骑的,有三五结伴的,更有大府的学子,车马仪仗,浩浩荡荡。

    驿站前的大空场上,一支车队最是惹眼。

    十二辆大车,清一色的高头健马,车队前後,家丁护卫,行列俨然,竟有几分行军的气象。

    车队的旗号上,一个斗大的字。

    【雄】。

    「雄州府的。」

    路人纷纷侧目,低语:

    「北地第一大府。听说他们府今年最出色的那一位,就在这队里。」

    「沈青崖?」

    「对,就是他!天下英才录上,北榜头一名!听说十二岁就过了府试,人称'北地文胆'!」

    苏秦一行随着人流,到了驿站前。

    驿站的照壁上,果然贴着一张大大的榜文。

    不是官榜。

    是民间好事的书商,排的【天下英才录】...

    各府赴考风云人物的名录,配着籍贯、名号、事迹,一路张贴,一路加印,俨然成了这条官道上人人争看的热闹。

    苏秦也凑近看了一眼。

    北榜头名,【沈青崖,雄州府】,底下的事迹,写了密密的一段。

    再往下找。

    青云府的栏下...

    【姜望,青云府】,名次颇高,评语八个字:世家麒麟,深不可测。

    再往下。

    没有了。

    青云府栏下,只有一个名字。

    苏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三花灌顶,年考第一,战功榜前十,林渊谷榜首...

    这些名头,出了青云府的地界,一个,都没有传出来。

    榜上,没有苏秦。

    他立在照壁前,忽然低低地笑了。

    正要转身,身後,一个声音响了。

    「这位兄台,看了两遍,可是在找自己的名字?」

    苏秦回头。

    一位白衣学子,立在三步之外。

    身量颀长,眉目清峻,腰间一枚玉牌,上刻一个「雄」字。

    他身後,雄州府的学子,呼啦啦站了一片。

    正是方才人群里议论的那一位。

    沈青崖。

    「在下雄州,沈青崖。」

    白衣学子拱手,礼数无可挑剔,语气里,却透着居高临下的从容:

    「方才见兄台在青云府栏下,看了许久。」

    「青云府,姜望之外,竟还有人物麽?」

    「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可在榜上?」

    周围,看热闹的学子,呼啦啦围拢了一圈。

    苏秦立在照壁前,神色不动,拱手还礼。

    「青云府,苏秦。」

    「不在榜上。」

    沈青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不在榜上。」

    「那兄台方才,笑什麽?」

    「回沈兄。」

    苏秦收回手,望了一眼那张热热闹闹的英才录,平平静静地说:

    「在下笑这张榜,排得很好。」

    「哦?」

    「天下的名,有两种。」

    「一种,考前就响的。

    响在榜上,响在路上,响在人人的嘴里...

    响得越早,进了考场,盯着你的眼睛越多,压着你的担子越重。」

    「另一种...」

    苏秦看着他,笑意温和:

    「考後才响的。」

    「在下不急。」

    「在下的名字,留着地方呢。」

    「留在放榜那一日的...」

    「另一张榜上。」

    人群,静了一瞬。

    而後,嗡地一声,议论炸开。

    沈青崖盯着苏秦,盯了足足三息。

    那双清峻的眼睛里,倨傲淡了一分,多出了一样东西。

    郑重。

    「好口气。」

    他缓缓点头,拱手:

    「苏秦。」

    「这个名字,沈某记下了。」

    「放榜那日...」

    「两张榜,咱们对着看。」

    说罢,拂袖转身,自去了。

    人群渐散。

    陈鱼羊凑过来,压着嗓门,又兴奋又後怕:

    「我的爷,那可是北榜头名!你就这麽呛回去了?」

    「不是呛。」

    苏秦摇头,望着那队远去的雄州车马:

    「是递帖。」

    「大考之前,先让该记住我的人,记住我。」

    当夜,通济大驿。

    驿站爆满,大堂里、廊下、院中,到处是赴考的学子,喧声鼎沸。

    苏秦一行三人在角落用了饭,正要回房。

    走到廊下,苏禾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孩子站在原地,望着大堂的人流,小手一点一点地,攥紧了苏秦的衣角。

    「哥。」

    它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苏秦听得见。

    「那个人。」

    苏秦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大堂靠窗的一桌,坐着一个学子。

    青衫,书箱,路引缠腰,眉目端正,正安安静静地独自用饭。

    混在满堂的赴考学子里,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他怎麽了?」

    「他的名字……」

    苏禾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像在辨认一样它从没见过的东西:

    「很合身。」

    「不是石亭县那个大叔那样,松松垮垮披着的。」

    「这个,严丝合缝,长在身上,连我都差点看不出来。」

    「可是,哥...」

    孩子仰起头,那双青白透金的瞳仁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和一丝寒意:

    「别人的名字,根都紮在土里。」

    「紮在爹娘里,紮在乡里,紮在他做过的事里。」

    「他的名字,底下也有根。」

    「可那些根……」

    「不是从土里长的。」

    「是从'纸'里长出来的。」

    「一层一层的纸。文书的纸,档册的纸,路引的纸。」

    「纸做的根,养着一个活的名字。」

    「哥...」

    「我看不见,纸的底下,他到底是谁。」

    苏秦立在廊下,後背,一寸一寸地,凉了。

    行家做的名。

    连至亲都认不出的手艺。

    周城隍的话,言犹在耳。

    货源在野,买主发自皇都。

    而此刻,一件「成品」,就坐在这满堂的赴考学子中间,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腰上缠着路引。

    书箱里装着荐书。

    同千万青衫一道,汇进这条奔流向北的大河。

    那个人要去的地方,同他一样。

    皇都。

    贡院。

    有人,拿着一个从纸里长出来的名字...

    要去考大周的官。

    苏秦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牵着弟弟,缓步回房。

    关上门,他在灯下取出名录,翻到背面,那一行自己的帐底下,添了一笔。

    【通济驿。见一「纸名「之人,赴考学子装束,北行。】

    【样貌:三旬上下,面白,左手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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