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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奔赴皇都!翰林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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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奔赴皇都!翰林之院! (第3/3页)

门洞。

    每座门洞,高五丈,深十余丈,走在里头,像穿一座山腹。

    门前,查验的队伍排出去几里地,分了十几路:商货一路,车马一路,平民一路...

    最东侧,单独辟着一路,前头立着牌子。

    【赴考学子,由此验引。】

    苏秦一行排进队里。

    排队的工夫,苏禾一直仰着头。

    孩子进城门之前,就已经看呆了。

    它看的不是墙,不是楼。

    它看的,是这座城的名字。

    「哥……」

    它拽着苏秦的衣角,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座城的名字...」

    「多得……多得像把满天的星星,倒进了一口锅里。」

    「一层,压着一层。亮的,暗的,新的,旧的,活人的,死人的,挤挤挨挨,望不到底。」

    「咱们走过的那些县,那些府,名字是一片一片的。」

    「这里,是一海。」

    它顿了顿,小脸上的震撼,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近乎敬畏的,发怵。

    「可是哥...」

    「这一海的名字上头,最高的地方...」

    「压着几个,好大,好大的名字。」

    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大得……把天都占了。」

    「底下这一海的名字,大大小小,全在那几个大名字的影子里头。」

    「所有的小名字,都在那几个大名字底下...」

    「过日子。」

    苏秦顺着弟弟仰望的方向,望向城墙深处,望向那片望不见的、皇城的方向。

    他什麽都看不见。

    可他听懂了。

    一座皇都。

    一海的众生之名。

    顶上,几个大名字,占着天。

    这就是他要进的城。

    这就是他要走的局。

    ……

    队伍前行,轮到了苏秦。

    验引的关卡,设在门洞前的廊棚下。三张长案,几名吏员,流水般地查验:路引,勘合,荐书,一一核对,登册,放行。

    苏秦递上勘合。

    案後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吏,接过,展开,例行公事地念着核:

    「青云府,三级院,荐考学子...苏、秦……」

    念到名字,老吏顺手去翻案头的名册。

    那是一本入京学子的核对总册,各府报备的名单,按府分列。

    老吏的手指,划到青云府一栏,找到「苏秦「二字...

    停住了。

    只停了一瞬。

    快得排在後头的人,谁也没有察觉。

    可苏秦看见了。

    铨衡之眼里,那位老吏握着册页的手指,极轻地紧了一下;垂着的眼皮,极快地擡起来,朝他脸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去。

    因为册子上,「苏秦」这个名字的旁边...

    盖着一枚小小的,朱色的印记。

    苏秦的位置,看不清印文。

    他只看得清,同一页上,几十个名字。

    只有他的名字旁边,有那个印。

    「……核对无误。」

    老吏的声音,平稳如常,在勘合上落了关防,推了回来:

    「入京之後,三日内,持此勘合往贡院报备。住所若定,一并录档。」

    「去吧。下一个...」

    苏秦收了勘合,道谢,携着弟弟,牵着陈鱼羊,穿过了那座深如山腹的门洞。

    穿出门洞,身後,他没有回头。

    可他「听「见了。

    铨衡之眼配着名道的感应,他清清楚楚地捕捉到...

    身後的廊棚里,那位老吏,同身旁的另一名吏员,低低地交代了一句什麽。

    而後,一张小小的条子,写好,折起。

    一名皂衣的差役,拿着那张条子,快步离开关卡,钻进了城门内侧的一条通往城中的甬道。

    去向,城内。

    苏秦面色不动,脚步不停。

    心里,却是雪亮。

    他的名字,在这座城的某些册子上,早就挂了号。

    他人还没进城...

    他进城的消息,已经在往某几张案头上,送了。

    人未到。

    名先到。

    皇都的水,在他踏进城门的第一步...

    就漫过了脚面。

    ……

    进了外郭,才知道什麽叫皇都。

    主街宽逾三十丈,青石墁地,车水马龙。

    街两旁,楼宇栉比,酒旗如云。天南地北的口音,在耳边煮成一锅。

    绸缎庄的夥计在门口唱喏,西域的商人牵着骆驼,茶楼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半条街都听得见。

    陈鱼羊挑着担子,走一路,脖子转一路,嘴就没合上过:

    「这...这一条街,比咱们惠春全县城都大!」

    「那楼!那楼有九层!」

    「哎哎你们看那个,那是什麽鸟?金的!」

    三人按着会馆掌事此前信中所附的路线,穿街过巷,行了足足一个时辰,到了南城,崇文坊。

    各府会馆,汇聚於此。

    一条长街,两侧全是会馆的门脸。

    雄州会馆气派最大,门口石狮子一人多高;江南几府的会馆精巧富丽;

    大大小小,几十家,家家门口都进出着各府口音的学子。

    街中段,一座不起眼的门脸。

    【青云会馆】。

    门脸不大,收拾得却乾净。

    苏秦刚到门口,里头就迎出来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见他,眼睛一亮:

    「可是苏秦苏公子?!」

    「哎哟,可把您盼来了!」

    「小人赵四海,会馆掌事!裴老先生的信,一个月前就到了。

    吩咐小人给您留着东跨院,清净,还带一小间竈房...

    信上说您有位同伴,是竈上的高人!」

    陈鱼羊一听「竈房」,担子都放稳了三分。

    安顿进院,赵掌事奉了茶,絮絮地报着信:

    「班里的诸位,到了七位了。」

    「姜公子到得最早,五日前就到了,住西边最小那间,推了小人安排的上房,每日天不亮出门,入夜才归,也不知在忙什麽。」

    「祁姑娘前日到的,进门问了一句城南可有个霜降旧祠,撂下行李就去了城南。」

    「蔡公子昨日到的,到了就出门访客,听说帖子递了半个皇都。」

    「其余几位,陆陆续续,也都到了。」

    「裴老先生的信上还交代...诸位到齐之前,各自安顿,不必聚。开考前三日,会馆设一席,青云班,聚齐。」

    苏秦一一听了,记下。

    十二个人,十二条路,如今一条一条,汇进了这座城。

    ……

    傍晚。

    苏秦正在院中,陪着苏禾温书,门房来报:

    「苏公子,门外有位老先生寻您。」

    「不肯进门,说……说他就是个守册子的,在门口等着就成。」

    苏秦手里的书,搁下了。

    他快步出门。

    会馆门外,暮色里,立着一个布衣老者。

    拄着杖,背着手,须发比几个月前,又白了一层。

    佟老。

    「娃。」

    老人看见他,咧开嘴,露出一口不齐整的老牙:

    「老朽算着日子...」

    「你也该到了。」

    苏秦抢上两步,长揖到底:

    「佟老!」

    「晚辈进京,本就打算明日一早去寻您...怎敢劳您先来!」

    「你寻我?」

    老人摆摆手,嘿嘿一笑:

    「你连老朽住哪儿都不知道,寻个什麽。」

    「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眼里透着精:

    「如今这个节骨眼,你去名籍司门口打听老朽,不合适。」

    「老朽来寻你,是路过。」

    「懂麽,路过。」

    「走,陪老朽吃碗面去。老朽知道两条街外有一家,面好,人少,说话方便。」

    ……

    两条街外,一家小面馆。

    窄门脸,四张桌。

    一老一少,对坐,两碗阳春面。

    热气腾腾里,佟老埋头吃了半碗,才搁下筷子,擦了擦嘴。

    「路上,几个月?」

    「两个月出头。」

    「看着黑了,也沉了。」

    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他,点点头:

    「好事。皇都这地方,面嫩的人,吃亏。」

    而後,老人的声音,压了下来。

    「听着。老朽拣能说的,说三条。」

    「你只带耳朵。」

    苏秦坐直了。

    「第一条。」

    「参你的本,递上去了。」

    苏秦端碗的手,稳稳的。

    这一本,他从聂争透信那日起,就等着了。

    「都察院一位御史递的,罪名,拟的是'僭权'...私行三百年前收缴之权,形同抗上。」

    「本递上去,通政司走的急件。」

    佟老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然後...」

    「留中了。」

    「留中?」

    「留中不发。」

    老人一字一字:

    「既不批'准',也不批'驳'。收进宫里,搁着了。」

    「娃,你在官场的书里,读过这三个字麽?」

    「读过。」

    苏秦缓缓道:

    「留中者,上意未明。」

    「不。」

    佟老摇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留中者...上意已明,只是不欲人知。」

    「驳了,是护你。满朝就都知道,上头护着你,你成了靶子。」

    「准了,是办你。可你那道敕,老朽的核报写得明明白白,合古法,无罪证,办你,办不出个体面。」

    「留中...」

    老人的声音,轻得像面碗里的热气:

    「是上头那位,看过了。」

    「看过了,不表态。」

    「把你,连人带案,一起...搁在那儿了。」

    「搁着,看着。」

    「看你接下来,怎麽走。」

    「这比准了驳了...」

    「都更有意思。」

    面馆里,一时只剩下竈上的水声。

    苏秦捧着面碗,把「留中「两个字里的分量,细细掂了一遍。

    三百年来头一桩名人之案。

    最上面那一位,选择了...看着。

    他此後在这座城里的每一步,都是走在那道目光底下。

    「第二条。」

    佟老又道:

    「名籍司里头,不太平。」

    「老朽那份核报,翟司主收了,原样呈上去了,一字未改,这是他守了信。」

    「可司里另有一股人,咽不下这口气。」

    「三百年了,名籍司靠着'天下之名,皆出我司'立衙。你一道野敕,天册照收...这是刨他们的衙门根子。」

    「那一股人,主张拿你立威。参本,就是他们递的门生递的。」

    「如今本子留中,他们明面上动不了了。」

    「可暗地里...」

    老人瞥了他一眼:

    「大考,是他们的机会。」

    「受籙录名,归名籍司经手。你的卷子,你的核验,你的官身文书...道道关口,都有他们的手。」

    「考场之内,他们做不了什麽,贡院是礼部的地,闱规如铁。」

    「考场之外的章程...」

    「你自己,把每一步,都走在明处。文书,亲手交;手续,当面点;凡要画押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再落笔。」

    「别给人留缝。」

    「晚辈记下了。」

    「第三条。」

    佟老说到这里,停了停。

    他左右看了看,连面馆掌柜都在後竈,才把声音压到几不可闻。

    「有一位大人物,在打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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