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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会于京师!王城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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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会于京师!王城大考! (第3/3页)

子刚硬,得罪过座师。廷议之上,言官交章弹劾其「操守有亏「,所劾七款,款款有「实据「。」

    「最後改推了另一人。四平八稳,人缘极佳。」

    「三年後,黄河决於灵璧,淹了两府。」

    「老丈问的,可是这一桩?」

    「是这一桩。」

    老者的目光,深了:「那老朽再问......那七款「实据「,後来查明,五款是构陷,两款是小节。」

    「可当年廷议之上,人人都「依据据实「而论,人人都无私心之「迹「...

    」

    「程序,是乾净的。」

    「章程,是走足的。」

    「结果,淹死了十几万人。」

    「小子,你说...

    」

    老者盯着他:「这罪,该算在谁头上?」

    书铺里,静了。

    老板的瞌睡不知何时醒了,缩在书堆後头,竖着耳朵。

    苏秦沉吟了片刻。

    「老丈,晚辈以为..

    「」

    「单算在哪一个人头上,都算错了。」

    「构陷的人有罪,这是明帐,好算。」

    「难算的是那满堂「依据而论「的人。他们无私心之迹,却有私心之实......那七款「实据「来路可疑,满堂老於官场之人,没有一个看不出。」

    「看出了,不言。」

    「为何不言?因为改推之人「人缘极佳「......不得罪任何人的选择,永远是廷议上最安全的选择。」

    「人人都选了安全。」

    「河,就决了。」

    苏秦顿了顿,想起了铨衡殿里那盏灯,缓缓说出了最後一层:「所以晚辈以为,这一案真正的「失「,不在人心,在章程。」

    「会推之制,只问「劾款有无「,不问「劾款来路「;只记「推了谁「,不记「谁不言「。

    「章程给「安全的沉默「留了地方......就永远有人,沉默得心安理得。」

    「若晚辈来修这条章程......会推之上,与推之官,各具一状:所言,录之;不言,亦录之......「某官於某款,未置一词「,白纸黑字,存档百年。」

    「让沉默,也上帐。」

    「沉默上了帐,沉默就有了分量。」

    「有分量的东西,人才不敢乱用。」

    书铺里,长久的安静。

    那位布衣老者,靠在书堆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苏秦。

    看了很久很久。

    而後,他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苍老,却中气十足,震得书堆上的浮尘,簌簌地落。

    「让沉默上帐!」

    「好!好一个让沉默上帐!」

    「老朽把这案子,拿去问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骂构陷者的,十之七。骂昏聩者的,十之二。」

    「看见「安全的沉默「的,一个。」

    「想到给沉默记帐的...

    」

    老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苏秦:「你是头一个。」

    他直起身,把那部《历朝铨政得失考》,拿起来,却没有递给苏秦。

    他转身,冲柜台後的老板:「这书,老朽买了。」

    老板慌忙报价,老者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丢过去,多的,理都不理。

    苏秦立在原地,倒也不恼......愿赌服输,书本就是人家先按住的。

    可老者拎着书,走到他面前,把那六册书,连函套,往他怀里一塞。

    「拿着。」

    苏秦一怔:「老丈,这.....

    」

    「书这个东西。」

    老者背着手,已经朝铺子外走了:「不归买它的人。」

    「归..

    「」

    他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声音散在暮色里:「读得懂它的人。」

    苏秦抱着书,追出门。

    书肆街上,人来人往,暮色四合。

    那道布衣的背影,不疾不徐,行在人流里,三步两步,竟就望不真切了。

    追,是追不上的。

    也不该追。

    苏秦立在铺子门口,正要转身.....

    袖子,被拽住了。

    拽得极紧。

    他低头。

    ——

    苏禾仰着一张小脸,脸色,白得吓人。

    孩子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

    「哥,那位爷爷...

    」

    「怎麽了?」

    「他头上..

    「」

    孩子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字:「没有名字。」

    苏秦的心,咯噔一下。

    「没有名字?」

    「不是黑的。」

    苏禾拼命摇头,努力地,描述着它看见的东西:「翰林院那边,是黑的......那是有名字的地方,被人捂住了,撕掉了。撕过的地方,有印子。」

    「裴爷爷那样的,是擦掉的......纸还在,擦得再乾净,也有描过的痕。」

    「可这位爷爷...

    」

    「什麽都没有。」

    「乾乾净净。」

    「不是纸被擦了。」

    「是......压根就没有那张纸。」

    孩子仰起头,望着满城次第亮起的灯火,望着那一海的、层层叠叠的名字,声音里,是一种它从没有过的、发自根子里的怵:「哥,这满城的人,再大的官,再富的商......名字都在那几个占着天的大名字底下,过日子。」

    「姜望哥哥的名字,底下压着他的姓。」

    「陈叔的名字,连着他的竈。」

    「你的名字,上头挂着一串敕名。」

    「人人都在名海里头。」

    「只有他....

    」

    「他不在任何名字底下。」

    「他在名海的..

    」

    「外头。」

    暮色里,苏秦抱着那部书,立在书肆街口,久久,没有动。

    一个不在名海里的人。

    天册不载。

    裴声,是把自己的名字擦掉的人......擦过,有印子,说明他曾经在册。

    而这一位...

    从来,就不曾落进过任何一本册子。

    这皇都城里,什麽样的存在,能活在天地名籍之外?

    苏秦不敢深想。

    他想起佟老那句话。

    有一位大人物,在打听你。那位的手,伸进过名籍司。

    打听他的,查他核档的,和今日这位...

    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

    他只知道,方才那一场书铺里的对答...

    从头到尾,是一场考。

    考完了,给了赏。

    当夜,会馆,灯下。

    苏秦把那部《历朝铨政得失考》,从函套里,一册一册,取出来,细细检视。

    书是好书。前朝名家的手抄本,眉批朱墨灿然,批注者的见识,深不见底。

    翻到第四册,书页间..

    滑出来一枚书签。

    旧竹的书签,包浆温润,不知被摩挲了多少年。

    签上,一行小字。

    刻的。

    刀口极深,极稳。

    【名可欺天下,不可欺史。】

    【史可欺一时,不可欺......】

    最後两个字的位置,竹签,断了。

    是旧断口。断了不知多少年,断口都磨圆了。

    後面那两个字,随着断掉的半截,不知去向。

    苏秦捏着那半枚书签,就着灯,看了很久很久。

    名可欺天下,不可欺史。

    史可欺一时,不可欺....

    不可欺什麽?

    天?

    心?

    还是别的什麽?

    这半句话,像半把钥匙。

    而它出现的时机......他刚在这座城里,亲眼看见了翰林院那一页「黑着的名字」。

    巧麽?

    苏秦不信巧。

    他把书签,郑重收进考篮最底层,同董直的秃笔、陆九寒的卷宗,放在了一处。

    刚收拾停当,院外,传来叩门声。

    三更了。

    苏秦开门。

    门外,立着一道负剑的身影。

    祁霜。

    她一身夜行的短打,发梢还沾着尘土,像是刚从什麽地方,钻出来。

    「没睡?」

    「正好。」

    他低头。

    苏禾仰着脸,那双青白透金的瞳仁里,是他熟悉的那种神情。

    孩子不说话,只用眼神,朝队伍前方,极轻地一递。

    前方十几人处,一个学子,青衫,书箱,安安静静地排着。

    苏秦的目光扫过去,认出来了。

    望京驿,月下练名的那一个。

    他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

    可苏禾的手,没有松。

    孩子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

    「哥。」

    「不止他。」

    苏秦的心,一沉。

    「前头那一队,穿灰衫的,一个。」

    「咱们这队,前面第七个,一个。」

    「方才进门的那一批里————我看见了两个。」

    孩子的小手,越攥越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发颤:

    回到会馆,案头上,帖子已经堆了一摞。

    赵掌事搓着手,一脸与有荣焉:「公子,您这才到京第二日!」

    「这张,是咱们青云府在京的刘员外郎递的,同乡宴,後日,官员学子都到,去的人多。」

    「这张,城南文会,各府学子斗文,雄州府的沈公子也去。」

    「这几张,是几家书院、学社的论道帖。」

    「还有这张...

    ,掌事的声音,压低了,神色也谨慎起来:「落款只有一个「敬候「的花押,没名没姓。来送帖的管家,穿得比咱们会馆的贵客还体面。指名请您,後日晚上,城西「听雪楼「,单独一叙。」

    「说是......「仰慕名人风采,略备水酒「。」

    苏秦把帖子,一张一张,过了一遍。

    而後,一张一张,分了两摞。

    「同乡宴,文会,论道......人多的,公开的,回帖,去。」

    「这一张...

    「7

    他捏起那张无名花押的帖子,就着烛火,点了。

    那道布衣的背影,不疾不徐,行在人流里,三步两步,竟就望不真切了。

    追,是追不上的。

    也不该追。

    苏秦立在铺子门口,正要转身...

    袖子,被拽住了。

    拽得极紧。

    他低头。

    苏禾仰着一张小脸,脸色,白得吓人。

    孩子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

    「哥,那位爷爷...

    「」

    「怎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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