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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考验为官!苏秦县尊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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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3章 考验为官!苏秦县尊立法! (第1/3页)

    县衙的大门,被拍响了。

    一声。

    又一声。

    而後,是无数只手,拍在门板上的声音,密得像一阵暴雨。

    门外,人声鼎沸。

    哭的,喊的,骂的,哀求的,混成一片。

    苏秦立在公案之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阵境。

    他知道这满堂的青砖、头顶的匾、身上的官袍,是心镜笺上那篇策论生出来的考验。

    可门外那些声音—

    那些哭声里的沙哑,那些喊声里的绝望,那些拍门的手掌里透出来的、饿到脱力的软真得,不像考验。

    苏秦定了定神,先做了一件事。

    他试着,调动丹田里那方大寒之印。

    没有回应。

    印还在。沉甸甸地卧在丹田里,纹丝不动像一口封了的钟。

    再试冬至,再试铨衡传承里的法力一俱寂。

    半空中,一行小字,淡淡地浮了一瞬,又散了。

    【践道之境。】

    【考人,不考法。】

    苏秦缓缓吐出一口气。

    懂了。

    这一场,不许他做仙官。

    只许他做——官。

    一身官袍,一颗心,一个脑子。

    仅此而已。

    他整了整衣冠,绕过公案,穿过大堂,穿过仪门,一步一步,朝着那扇被拍得山响的大门,走了过去。

    「开门。」

    门内,不知何时已立着两排衙役,皂衣皂靴,手持水火棍,一个个面色发白地望着他。

    听见这两个字,为首的班头急了:「大人!门外全是流民!少说上千!这一开」」

    「开门。」

    苏秦的声音不高,却稳。

    「门外是人。」

    「不是水。」

    班头咬了咬牙,挥手。

    门门,抽开。

    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

    门开的一瞬,苏秦看清了门外的世界。

    满街的人。

    黑压压的,从县衙门口,一直堆到街的尽头。

    人人一身泥。泥浆糊在脸上、发上、身上,分不清衣服本来的颜色。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背着老人,有人怀里死死搂着一只鸡、一床湿透的被子、一块门板。

    水的腥气,泥的土气,混着人身上的汗馊气,扑面而来。

    门一开,最前头的人潮,本能地朝里涌了半步一又停住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门里那身青色的官袍。

    满街的哭喊,竟在这一瞬,奇异地静了下来。

    上千双眼睛,齐齐地,落在苏秦身上。

    那些眼睛里的东西,苏秦认得。

    蝗灾那一年,他在惠春县的官仓外,见过一模一样的眼睛。

    是把命悬在别人一句话上的眼睛。

    人群里,一个白发老者,拄着一根断了半截的船篙,颤巍巍地挤到最前头。

    老人浑身是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苏秦抢上一步,一把扶住了。

    「老丈,不必跪。」

    「说事。」

    老人扶着他的手,抖得厉害,一开口,嗓子哑得像破锣:「大人————大人————」

    「泊头堤,决了————」

    「上游三十里,潦水泊头堤,昨夜三更,决了口子————」

    「水头一丈多高,顺着河谷下来————七个村子,一夜之间————」

    老人说不下去了,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来,在满脸的泥上,冲出两道沟。

    「老朽是赵家湾的里正,赵老栓————全村三百七十口,跟老朽跑出来的,二百一十一」

    「後头————後头还有————」

    老人朝身後,朝着城外的方向,抖抖索索地一指:「下河七村,邻县两个乡————都在往这儿逃————」

    「没有五千,也有三千啊,大人————」

    满街的流民,随着老人的话,哭声又起来了。

    苏秦扶着老人,站在县衙的门槛上,只觉得那哭声像潮水,一浪一浪,往他这一身官袍上拍。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心里已经有了头三步。

    「听着。」

    他转身,面对满衙的皂隶书吏,声音陡然拔起,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第一。开东仓廒前的大空场,再开城隍庙、文庙两处廊庑,安置老弱妇孺。青壮暂在南门瓮城内落脚。」

    「第二。三班衙役,即刻分作两队。一队维持入城秩序,一队沿街征借铁锅、征借柴草,城南校场,起粥棚。」

    「第三—

    」

    他顿了顿。

    「取册子来。」

    「笔墨伺候。」

    班头愣住了:「册————册子?」

    「流民入城,一人一名,登记造册。」

    苏秦道:「姓名,籍贯,年岁,一家几口,走散了谁——一项一项,记清楚。」

    「大人!」

    班头急得直搓手:「几千人呐!都火烧眉毛了,还记什麽名字」

    「就是火烧眉毛,才要记。」

    苏秦打断他,目光扫过满街的流民,声音沉沉的:「不记名,粥棚里挤死了人,是谁,没人知道。」

    「不记名,走散的娘找不着儿,儿找不着娘。」

    「不记名,这几千人在官府眼里,就是一团「流民」

    」

    「记了名——」

    「他们才是一个一个的,人。」

    他望着班头,一字一字:「先把人当人记下来。」

    「别的,都在这後头。」

    班头怔怔地看着这位上任才三日的县令,看了半晌,猛地一抱拳:「得令!」

    半日之内,安丰县城,翻了个个儿。

    流民一队一队地入城。入城的门洞边,支起了四张桌,四个书吏,四本册子,流水般地录名。

    「姓名。」

    「赵————赵二狗。」

    「籍贯。」

    「赵家湾的。」

    「一家几口。」

    「————原本六口。」

    「现在呢。」

    「————四口。

    「」

    书吏的笔,顿了顿,记下。

    一个,又一个。

    哭着报名的,麻木着报名的,报到一半报不下去的。

    册子上的名字,一页一页,多起来。

    苏秦在各处巡了一遍。

    粥棚起了火,第一锅粥的米下了锅一下得极稀,稀得能照见人影,可那股米香一起来,满校场的流民,眼睛都直了。

    分粥的时候,出了乱子。

    一个汉子饿疯了,抢了别人的碗,人群一哄,眼看要踩踏。

    苏秦赶到的时候,衙役正要抡棍子。

    「住手。」

    他拨开衙役,走进人群,指着场边一口空锅,也不看那抢碗的汉子,只朝着满场的人,朗声道:「都听着。」

    「粥,人人有份。今日稀,是米还没调齐—本官把话放在这儿,明日只会稠,不会再稀。」

    「但有一条规矩。」

    「排队。老人、孩子、有孕的,排前头。青壮,排後头。」

    「谁抢一」

    他顿了顿。

    「谁的名字,从粥册上,划到最後一名。」

    满场,静了。

    抢碗的汉子,捧着那只碗,僵在原地。

    半晌,他默默地把碗,还给了那个被抢的老妇,红着眼圈,退到了队尾。

    苏秦看在眼里,没有再罚。

    饿到那个份上的人,抢一口吃的,谈不上恶。

    给他一条能排的队,他就肯排。

    民不是水。

    民是地。

    地要的,从来只是个章法。

    巡到城隍庙安置点的时候,苏秦的脚步,停住了。

    廊庑的角落里,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蹲在地上。

    孩子在吃东西。

    小手抓着,往嘴里塞,吃得极认真。

    吃的是墙根下的土。

    一种灰白色的土,被水泡松了,孩子一把一把地抓,一口一口地咽。

    孩子的娘瘫坐在旁边,已经没有力气拦了,只是流泪。

    苏秦站在那里,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知道这是阵境。

    ——

    入境之前,他在号舍里就想明白了—这满境的山河人物,是大阵以他的策论为种,生出来的考验。考完,境散,这里的一切,或许就烟消云散。

    从「道理「上讲—

    这个吃土的孩子,是假的。

    可苏秦站在那里,看着那孩子灰白的小手、乾裂的嘴唇、咽土时艰难耸动的小小的喉咙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心镜笺。

    心笔相违,笺上显形。

    他猛地醒悟过来。

    这一境,考的就是这一念。

    如果他心里存着半分「这些人是假的」

    那他的赈济,就是演戏。

    他的开仓,就是表演。

    他那篇策论上写的「民寄命於官,官守命於民「就是一纸空文。

    假的道,践出来,还是假的。

    境是不是假的,他管不了。

    可他的心,做不得假。

    苏秦蹲下身,轻轻拉住那孩子的手,把孩子指缝里的土,一点一点,抠了出来。

    而後他解下随身的乾粮袋—

    入境时,考篮化了,这袋乾粮却随着官袍一起「生」在了他身上—

    取出一块饼,掰碎了,泡在水里,一勺一勺,喂给那孩子。

    孩子的娘扑过来就要磕头。

    苏秦扶住她。

    他站起身,对左右吩咐,声音有些哑:「传令粥棚。」

    「凡五岁以下的孩子,粥里,加一撮米。」

    「从本官的俸米里出。」

    从这一刻起,苏秦不再想「真假」二字。

    境是假的。

    考是真的。

    他把他们当真人一—

    他的道,才是真道。

    傍晚,县衙,二堂。

    苏秦升座,点卯,聚齐了阖衙的属官。

    三日前「到任「时,他草草见过一遍。

    今日再看,他用上了铨衡之眼——不是术法,是崔衡传下的那门「看人」的学问,学问不废。

    左首,县丞,姓冯。

    五十来岁,面团团的一张脸,眼睛却极细。

    坐下之後,手一直拢在袖子里袖中拢手之人,惯於观望,不见兜底,不肯伸手。

    右首,主簿,须发皆白,人称白老主簿。

    老人怀里抱着一摞帐册,抱得极紧一帐在人在的做派。

    指节上全是常年拨算盘磨出的茧。

    再下,典史,何威。

    黑塔一样的汉子,管着缉捕狱囚,坐在那儿像一截铁桩。

    今日在城门口维持了半天秩序,官服下摆全是泥,他也不换。

    六房书吏,三班班头,分列两侧。

    苏秦开门见山。

    「诸位。」

    「本官到任三日,前任的卷宗还没看完,大水就来了。」

    「客套话,一句不说。」

    「本官只问三件事。」

    「第一,城外流民,今日入册的,几何?」

    白老主簿翻开册子,声音又干又准:「回大人。至酉时,入册三千一百四十七口。

    夜里还在进。照上游的水情推,明後两日,总数当在六千口上下。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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