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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十问补考!命者,非我之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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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 十问补考!命者,非我之所有! (第3/3页)



    那声音,笑了一声,笑得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苍凉:

    【崔家小子,到底是想明白了。】

    【是啊。】

    【一样的手法。】

    【一样的——理直,而手脏。】

    【小子,你记住今日这一段。】

    【往後你还会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撞见这六个字。】

    【每一根被拆掉的柱子底下,都埋着它。】

    台上,第二层灯火,大亮。

    【阴德一科——】

    【「功德者,众之所寄;吾,不过管帐之人「——】

    【此答,得其本心。】

    【过。】

    【上上。】

    ……

    【第三问。】

    台上,声音再换。

    这一回的声音,苏秦一听,心头就是一动。

    那声音清正,端方,一字一句,如刀刻斧凿——像一个把「名正言顺「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的人。

    【问「名」。】

    【小子。】

    那声音,开门见山:

    【前两问,老夫们问得客气,因为你的答卷,摆在明处。】

    【这一问,老夫要换个问法。】

    【老夫,要跟你——对帐。】

    话音落处,苏秦身前的虚空里,光华一闪——

    一件一件东西,凭空浮现。

    一道敕文的虚影——【敕王虎,护生】。

    一面大木牌的虚影——【活名牌,名在,人在】。

    一册书影——【安丰灾年录】。

    一册名录——两千三百个迁坟的名字。

    一块小小的骨牌——【下河集,客葬无名君之墓】。

    一卷纸——三千里名录,九个名字。

    一块碑——【周有粮】。

    七块村碑——【赵家湾】……

    他这一路,与「名「有关的每一件事,一件不落,悬在了台前。

    【老夫一件一件地问。你一件一件地答。】

    【第一件。】

    那清正的声音,指向那道敕文:

    【敕王虎。你一年只有一道敕名,你给了一个死人。】

    【为何?】

    「因为他替我死。」

    苏秦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而天下无人知晓。我若不敕,他就白死了。」

    【第二件。活名牌。你为何笃定,一面写名字的牌子,能安六千人的心?】

    「因为人怕的不是病,是'没了'。」

    「名字看得见,人就觉得自己还在。」

    【第三件。灾年录。李茂财捐粮八百石,求你改一行字。你不改。为何?那一改,你多得八百石,他少挨百年骂——两全,不好麽?】

    「不好。」

    「录是记性,不是买卖。记性能卖一次,就能卖一万次——卖到最後,录上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第四件。无名货郎。册外之人,乱葬之骨,你为何连他也背?】

    「因为册,是人定的。册漏了他,是册的错,不是他的错。」

    「他既埋在下河集,他就是下河集的人。」

    一问,一答。

    一件,一件。

    那清正的声音,越问越快,越问越深——问到七块村碑,问到「名在人间,地随水去「,问到他策论里那句「官册是天下的记性「——

    问到最後,台前浮着的所有虚影,齐齐一亮,而後,缓缓散去。

    台上,长久的沉默。

    而後,那个清正的声音,缓缓地,开了口。

    这一回,那刀刻斧凿的腔调里,透出了一丝极深的疲惫,和一丝更深的——欣慰。

    【小子。】

    【老夫生前,是名科的主考。】

    【名科考什麽,老夫用一句话,给你总纲——】

    【名者,人间之信也。】

    【天地为证,众口为凭,一人之名,即一人之信。名实相副,则人间有信;名实一乱,则人间无信——无信之世,父子可疑,君臣可叛,契约如纸,史册如谎。】

    【所以上古十科,名科,立意最正,也——】

    那声音,顿了顿。

    【也死得最惨。】

    【它是十根柱子里,最後一根被拆的。】

    【拆它的时候——】

    那声音,忽然,停住了。

    停了很久。

    久到苏秦忍不住擡起头。

    【小子。】

    那声音再响起时,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麽:

    【三百年前,名科被废、名权被缴的那一夜——最後一场抡才大典,被废的那一夜——】

    【老夫们,还没有沉睡。】

    【老夫们,亲眼看见了那道废典的诏书。】

    【诏书之上,盖着天子之玺——这不稀奇,废典立典,本就该用玺。】

    【可玺印之侧——】

    【还并着,另一方印。】

    苏秦浑身的血,轰的一声,涌上了头顶。

    并着。

    与天子之玺,并盖在同一道诏书上。

    陆九寒不敢录的印。

    贺家家训里的「堂上之人」。

    崔衡说的——「不是人臣之印,也不是人君之印」。

    「前辈——!」

    苏秦的声音,自己都听得出在抖:

    「那方印——是什麽?!」

    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九层灯火,在这一刻,齐齐地,暗了一分——像几十位考官,同时屏住了呼吸。

    【……你想知道?】

    「晚辈想知道!」

    「晚辈一路行来,三次撞见它的影子——调档的手令上,构陷的廷议後,收权的大案里!桩桩件件,借正理,行私事!晚辈查它,却连它的印文都无人敢录——」

    「前辈们亲眼见过!」

    「求前辈——告诉晚辈!」

    台上,又静了很久很久。

    而後,那个清正的声音,缓缓地,响了。

    【小子。】

    【老夫们几十个老家夥,方才在台里,又吵了一遍。】

    【吵的就是——告不告诉你。】

    【最後,吵出的结果是——】

    【不。】

    苏秦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不告诉你。】

    那声音,一字一字:

    【是现在,不告诉你。】

    【原因有二。】

    【其一。你如今的斤两,老夫们掂过了——命科满分,阴德上上,名科方过——可你,才答了三问。】

    【那方印背後的东西,重逾山岳。斤两不足的人,知道了它,不是多一件兵器——】

    【是多一道催命符。】

    【崔家小子为何至死只敢说「往上想「?陆家小子为何默写全卷却独独空下印文?】

    【他们不是怕。】

    【他们是知道——说出口的那一刻,祸,就顺着话音,爬到听的人头上了。】

    【老夫们醒了,不怕祸。】

    【可你还活着。】

    【其二——】

    那声音,忽然缓了下来,缓出一丝考官特有的、近乎狡黠的味道:

    【你的十问,才答了三问。】

    【後七问——运,风水,读书,相,敬神,贵人,养生——】

    【一问一问,答下来。】

    【十问全过,老夫们便认下你,是三百年来,头一个「十科之才」。】

    【到那时——】

    【你就不是「想知道「的人了。】

    【你是——「够格知道「的人。】

    【老夫们这一堂考官,当着你的面,把三百年前那一夜看见的东西——】

    【一字,不落——】

    【全部,告诉你。】

    苏秦立於台下,握紧的拳,缓缓地,松开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高台,长揖及地。

    「好。」

    「晚辈——答。」

    「请前辈,出第四问。」

    【好胆色。】

    台上,第三层灯火,轰然大亮——名科,过。

    而後,诸声退去。

    新的一个声音,自第四层的座位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声音一出口,苏秦周身的汗毛,齐齐地竖了。

    前三问的声音,或苍老,或温润,或清正——都是「人「的声音。

    这一个,不一样。

    这个声音,又轻,又飘,又冷——像骰子落进盅里的那一声脆响,像赌坊里庄家翻牌前的那一息死寂,像命运本身,在开口说话。

    【第四问。】

    【问「运」。】

    【小子。】

    那声音,轻飘飘地,笑了一声。

    【前三问,问的都是你做过的事。】

    【老夫这一问,问点别的。】

    【老夫翻你的卷,从头翻到尾,越翻,越觉得——有意思。】

    【你战功榜入前百,压线,九十八。】

    【你敕王虎之名,恰在阴司三年死线之前,十一个月。】

    【你入名籍司核查之局,派来的,恰是全司唯一无党无派、三月後致仕、只认实不认势的老吏。】

    【你在书肆,恰逢一位老者,恰争一部书,恰考一道题,恰得一枚断签。】

    【你的践道之境,恰建在老夫们头顶;你的功德,恰好渗下来;老夫们,恰好被你喂醒。】

    【一次,是巧。】

    【两次,是运。】

    【次次如此——】

    那个声音,轻轻地,凑近了,像贴着他的耳朵:

    【小子。】

    【你以为,你一路走来的这些「恰好「——】

    【真的。】

    【都是恰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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