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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殿试当日!天子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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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4章 殿试当日!天子亲问! (第1/3页)

    殿试之日。

    五更,宫门之外。

    本科取中的三百名贡士,一色的贡士袍服,按名次列队,静候宫门。

    天光未亮,宫墙如山。朱红的宫门在火把的光里沉沉伫立,门上金钉,一颗一颗,像沉默的星。

    礼官持名册,高声唱名。

    唱到一名,一人出列,入队。

    「第一名,沈青崖!」

    白衣换了贡士服的沈青崖,出列,立於队首。

    「第二名,姜望!」

    姜望出列。

    一名,一名。

    祁霜,蔡云,柳三变,孟实。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入列。

    唱名过半,过百,过二百。

    苏秦立在原地,静静地等。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唱到最後,礼官顿了顿,展开名册的最後一页,扬声:

    「第三百名。」

    「苏秦!」

    三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有惊愕的,有了然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深深忌惮的。

    压线取中的末名?还是别的什麽?消息灵通的人,眼神里已经有了答案。

    苏秦出列,走到队伍的最末,站定。

    天子亲改的位置。

    最後一问的位置。

    三百人的队伍,静立宫门之外,等着五更三点的钟。

    等待的间隙,队首那道身影,忽然回过头。

    沈青崖隔着二百九十八个人,朝队尾望了一眼。

    晨色微茫,隔得太远,看不清神情。但苏秦知道那一眼的意思。

    第一名,与第三百名。

    两张榜,对着看。这一榜,一个在头,一个在尾。可两个人都清楚,今日殿上见了真章,才知道头尾。

    苏秦朝那个方向,微微颔首。

    沈青崖转了回去。

    而後是姜望。队伍第二位的姜望没有回头,只是把右手负在身後,朝着队尾的方向,轻轻擡了三根手指,又握拳。

    那是青云班在传承塔里定下的旧暗号。

    三指为岳,握拳为定。

    稳住,我们在。

    苏秦垂在身侧的手,也轻轻回了一个。

    队伍最末的位置,是孤的。天子亲点的位置,三百道复杂的目光,压得人透不过气。

    可这条队伍里,有他的同门。

    队首有约,队中有盟。

    他不孤。

    五更三点,钟鸣。

    宫门之内,传来静鞭三响。

    啪。啪。啪。

    三响过後,天地俱静。

    朱红的宫门,缓缓洞开。门内,一条汉白玉的御道,笔直地伸向晨雾深处。雾的尽头,隐隐是重重殿宇的轮廓,飞檐如翼,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沉默如山岳。

    礼官高唱,声透晨雾:

    「宣——诸贡士——」

    「入殿——!」

    队伍启动。三百人,按名次,鱼贯而入。

    苏秦走在最末。

    迈过宫门门槛的那一瞬,他停了半步,擡起头。

    宫墙之内的天空。

    苏禾的眼睛看不见的地方。阴司的目光进不去的地方。整座皇都的名字之海覆盖不到的地方。每年除夕子时,亮一线光的地方。

    三百年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道墙的里面。

    代天的印。岁之信物。留中的上意。最後一问。

    如今,他走进来了。

    苏秦收回目光,迈过门槛,跟上队伍。

    身後,朱红的宫门,缓缓地,合拢了。

    ......

    宫门在身後合拢。

    三百名贡士,随着礼官,沿汉白玉御道,鱼贯而行。

    御道极长。两侧是深深的宫墙,墙头的天光,被切成一条笔直的窄带。

    晨雾未散,远处的殿宇在雾里一重一重地显出来,又一重一重地退到身後。

    无人说话。

    只有三百双靴底,踏在玉道上的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

    苏秦走在队伍的最末,目光垂着,脚下的每一步,却都在称量。

    这座宫城,同他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不是恢弘。恢弘他见过,贡院的号舍之海,抡才台的千古广场,论气象,未必输给这里。

    是静。

    脚底下的静。

    他是走过千山万水的人。种过田的脚底板,认得地气。

    寻常的土地,踩上去是活的,地气升腾,草木呼吸,连贡院地底那座沉睡的台,也有一线极细的余温。

    这里的地,是死的。

    不。

    苏秦走了几十步,忽然明白过来。

    不是死。

    是被捂住了。

    像一口焊死的钟。

    锺里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被一层一层的封条,捂得严严实实。

    他的脚底板踩上去,只觉得脚下深处,有一种绷得极紧的沉默。

    镇之於王城之下。

    层层封条,封着底下的某个东西。

    苏秦收回心神,不敢再探。

    今日不是探这个的日子。

    ……

    穿过三重门,登上一道漫长的丹陛。

    丹陛尽头,一座大殿,迎面压下来。

    殿名承极。

    重檐庑殿,飞阁流丹。

    九十九级白玉阶之上,那座大殿沉沉地踞着,殿门大开,门内深处,灯火与晨光交融,一片深不见底的明黄。

    礼官在阶下停步,转身,压着嗓子,宣示规矩。

    「诸贡士听了。」

    「入殿之後,分十班序立,非点名不得出列,非奏对不得出声。」

    「御座之前,丹墀正中,有墨玉方砖一枚。」

    礼官的声音,郑重到了极处:

    「此砖名为问心。

    太祖皇帝立国之年,敕先贤以上古之法炼成,凡立於砖上者,言出即验。」

    「实言,砖静。」

    「虚言。」

    「砖鸣。」

    「陛下点问,点到之人,出列,登砖,奏对。」

    「天语垂问,砖上作答。欺君者,砖鸣三声,殿前卫士叉出,永不叙用。」

    「都听明白了?」

    三百人,齐声:

    「明白。」

    「入殿。」

    ……

    承极殿内。

    殿柱合抱,蟠龙缠柱而上,直入深远的藻井。金砖墁地,光可监人。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绯袍紫袍,静立如林。

    苏秦随着队伍入殿,目光扫过文官班首。

    元度衡立在那里,绯袍玉带,目不斜视,像一尊入定的像。

    唯在三百贡士鱼贯而入、行经他面前的那片刻,这位天官的眼皮,几不可察地,擡了一线。

    一线目光,扫过队尾。

    又落回原处。

    再无任何交流。

    苏秦垂目,随队站定。三百人分作十班,他独自立在最末一班的最末一位,离御座最远,也离殿门最近。

    而後,他看清了大殿的最深处。

    御座高踞於七级台陛之上。

    御座之前,垂着一重帘。

    明黄的帘幕,自藻井垂落,将御座连同座上的存在,整个罩在里面。

    晨光斜入,帘上只映出一个极淡的、端坐的轮廓。

    看不清面目,看不清衣冠,甚至看不真切那轮廓是坐是卧。

    帘前丹墀正中,一方墨玉砖,静静地嵌在满地金砖之间。

    黑得像一口井。

    ……

    辰时正。

    殿外静鞭三响。

    鞭声未落,满殿百官,齐齐撩袍跪倒。三百贡士,随之跪倒。

    山呼之声,如潮水漫过大殿。

    苏秦跪在队尾,额头触地的一瞬,听见帘幕之内,传来了一个声音。

    「都起来吧。」

    就是那个声音。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听不出年纪,听不出喜怒。每一个字都不重,可每一个字落下来,满殿的空气都随之沉一分。

    三百人起身,序立。

    帘内的声音,缓缓地开了口。

    「今日殿试。」

    「依制,当由读卷官出题,诸生作答,朕居上观之。」

    「朕把制改了。」

    满殿,落针可闻。

    「卷子,你们在贡院写过了。

    境,你们也各自过过了。

    朕都看了。

    写得好的,过得好的,名次上自有分晓,不必再考一遍。」

    「今日,朕不看文章。」

    那声音,不疾不徐:

    「朕看人。」

    「朕点到谁,谁出列,登砖。朕问什麽,你答什麽。答不上,如实说答不上。不知道,如实说不知道。」

    「朕不罪不知。」

    「朕只罪不实。」

    「开始吧。」

    帘内,纸页翻动了一声。

    「沈青崖。」

    ……

    队首,白衣一振。

    沈青崖出列,趋前,登上那方墨玉砖,长揖:

    「臣沈青崖,恭听圣问。」

    「沈青崖。」帘内的声音,平平的:

    「雄州沈氏,三代治河。你祖父治过黄汛,你父亲现任雄州河督。家学渊源,你的策论里,河工那一段,写得是满场最好的。」

    「臣,谢陛下。」

    「朕还没问。」

    那声音,依旧平平的,却在下一句,忽然转了向:

    「去年,雄州河督衙门报的河工银,一百八十万两。

    前年,一百三十万两。朕翻了翻工册,堤,没有多修一里。闸,没有多起一座。」

    「多出来的五十万两。」

    「你说,多在哪了?」

    满殿,倒抽了一口凉气。

    殿试头一问,问的不是学问。

    是当着满朝文武、三百贡士的面,问一个儿子,他父亲帐上的窟窿。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道白衣身上。

    沈青崖立在墨玉砖上,背脊笔直。

    他沉默了三息。

    而後,一字一字,声音清朗:

    「回陛下。臣离家赴考,已经两年。河督衙门的帐,臣未曾经手,不敢妄答。」

    「妄答,是欺君。臣不欺。」

    砖,无声。

    「好。」帘内道:

    「那朕换个问法。」

    「朕不问帐。朕问你。」

    「若查下来,那五十万两里有黑,你父亲有罪。」

    「你,怎麽办?」

    这一问,比头一问,更狠。

    头一问问的是帐,这一问,问的是他这个人。父与法,血与忠,当殿摆开,退无可退。

    沈青崖立在砖上。

    苏秦在队尾,远远地望着那道白衣的背影。他看见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缓缓松开。

    而後,北榜头名开口了。

    「回陛下。」

    「国法在上。臣父若罪,臣不求情。」

    「臣只求一件。」

    「请陛下容臣,先辞了今科的功名,再以人子之身,陪臣父受审。」

    帘内,静了一瞬。

    「为何辞功名?」

    「功名是臣的,不能拿去给臣父抵罪。」沈青崖的声音,没有一丝颤:

    「臣父是臣的,臣也不能拿功名,同他做乾净的切割。」

    「旁人割得,臣割不得。」

    「割得乾净的,是名分。」

    「割不乾净的。」

    「是臣,是他儿子。」

    满殿死寂。

    墨玉砖,自始至终,无声。

    帘内,长久的沉默。

    而後,那个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下去吧。」

    「帐,朕会查。查明白之前,你的功名,朕给你留着。」

    「是黑是白,到时候,你父子当面对。」

    沈青崖长揖,退下。

    走回队列的时候,这位向来目下无尘的北榜头名,白衣的後背,已经湿透了。

    ……

    「姜望。」

    姜望出列,登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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