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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旧人来贺!仙官唤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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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9章 旧人来贺!仙官唤苏大人! (第1/3页)

    吃了一会儿,苏海忽然停了。

    他手里捏着半个馒头,看着远处的稻田。

    「秦子。」

    「嗯。

    「」

    「你考上了状元。」

    苏海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以後,你就要去当官了。」

    「嗯。」

    「去很远的地方?」

    苏秦想了想。

    「还不知道。等朝廷的文书。」

    苏海点了点头。

    又沉默了一阵子。

    苏秦没有催他。

    他知道他爹想说什麽,但他爹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

    苏家村的男人大多不会说话。

    他们的感情不长在嘴上,长在手上。

    长在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的那双手上。

    长在每一季收成、每一碗端上桌的饭里头。

    过了很久。

    苏海开口了。

    「你娘走的时候。」

    苏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轻到苏秦差点没听清。

    「你才三岁。」

    苏秦放下了手里的馒头。

    他没有出声。

    安安静静地坐着。

    听着。

    「她走的那天晚上,下着雨。」

    苏海望着远处。

    他的眼睛没有看稻田,也没有看豆子地。

    他看的是很远很远的、苏秦看不见的地方。

    「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句话。」

    田埂上安静了。

    只有风吹稻浪的声音。

    沙——沙—

    「她说——秦子这孩子,以後一定有出息。」

    苏海的声音颤了一下。

    极轻的一颤。

    要不是苏秦坐在他旁边,隔得这麽近,都听不出来。

    「她说让我好好供你。砸锅卖铁也供。」

    「说只要你能读书,能考出去,能当上官————

    」

    他顿了顿。

    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麽东西。

    「她说她这辈子就没白活。」

    田埂上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很彻底。

    风停了。

    稻浪也不动了。

    连蛐蛐都没了声。

    苏秦坐在那里,低着头。

    他看着自己膝盖上沾的泥。

    黄色的泥。

    苏家村的泥。

    他从这片泥里爬出来的。

    他娘埋在这片泥里。

    他爹在这片泥里种了一辈子地,种出来的粮食换成钱,供他读书。

    如今他考上了状元。

    他娘说的那句话,应了。

    可她看不见了。

    苏秦的鼻子酸了一下。

    很酸。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酸意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的眼眶热了,可没有湿。

    他不能哭。

    在他爹面前,他不能哭。

    因为他一哭,他爹就撑不住了。

    苏家的男人不哭。

    这是他爹教他的。

    「爹。」

    他的声音有点紧。

    「我知道。」

    苏海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使劲嚼了几下,咽了。

    然後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吃完了。继续干活。」

    他弯下腰,走回了豆子地里。

    苏秦坐在田埂上,又坐了一会儿。

    他擡起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

    蓝得没有一丝云。

    「娘。」

    他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然後他站了起来。

    跟着苏海走回豆子地里,弯下腰,继续掰豆子。

    啪嗒。

    啪嗒。

    啪嗒。

    两个人一前一後,在豆子地里沉默地干着活。

    日头慢慢偏西了。

    苏秦直起腰,擦了一把汗,正要去拎水壶喝口水一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田埂的尽头。

    远远地。

    走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走得很慢。

    不是骑马,不是坐车。

    步行。

    一步一步,踩着田埂,从远处走过来。

    苏秦眯起了眼。

    那个人的身形不高,偏瘦,走路的姿势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腰板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不小,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

    不是庄稼人。

    庄稼人走田埂没有这麽规矩。

    苏秦再看了一眼。

    那个人穿的,不是寻常的衣裳。

    是一身官服。

    旧了。洗得发白的地方不少。

    可穿得整整齐齐,一个褶子都没有。

    走得更近了一些。

    苏秦看清了那个人腰间挂着的牌子。

    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那不是巡检的腰牌。

    是主簿的。

    苏秦认出来了。

    那个人,是丁主簿。

    夕阳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长的一条,从田埂的那头,一直拖到了苏秦脚下。

    他走得不快。

    田埂窄,两边是稻田,他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官靴上沾了几十里地的泥。

    可他的左手,从头到尾虚按在怀口上。

    像是怀里揣着一件极要紧的东西。

    几十里路,一步都没敢让它颠着。

    苏父也看见了来人。

    他直起腰,眯着眼打量了一阵,忽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流云镇那个丁巡检麽?」

    苏秦点了点头。

    「怎麽换了身衣裳?」

    「升了。如今是县里的主簿。」

    「哦。」

    苏父应了一声,拎起田埂上的竹篮。

    「我回去热面。」

    说完就走了。

    丁主簿走到离苏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站定。

    正衣冠。

    然後,深深一揖,揖到底。

    「属下丁——

    「6

    「丁巡检。」

    苏秦开口。

    叫的是大半年前的旧称。

    丁主簿弯下去的腰,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两息,才缓缓直起身来。

    嘴唇动了动。

    这几十里路,他在心里打了一路的腹稿。

    怎麽见礼,怎麽称呼,公务怎麽报得妥帖,最後怀里那样东西,怎麽掏出来。

    一声「丁巡检」,把他满肚子的腹稿,全打散了。

    「大人。」他的嗓子有些发乾:」属下如今,是主簿了。」

    「我知道。」

    苏秦笑了笑。

    「可我认识您的时候,您是巡检。」

    丁主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喉结动了一下。

    把涌上来的那点东西,咽回去了。

    堂屋里,苏父端了两碗面出来,就出去劈柴了。

    笃——笃——笃一劈柴声当了底。

    半碗面下肚,丁主簿把县里的事拣要紧的报了一遍。

    人事,税赋,治安,还有两个村子争一条灌渠闹了两个月的纠纷。

    条理清楚,数目分明。

    苏秦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帐,末了给了一句:「渠那桩事,别光翻地契。查查三十年前两村有没有立过口头的旧约。庄稼人不爱写字据,可村里最老的人,心里有数。」

    丁主簿眼睛一亮,把这话一个字一个字记下了。

    然後,堂屋里静了下来。

    ——

    面吃完了。

    丁主簿把碗筷摆正,放下。

    他坐直了身子,两只手在膝盖上按了按。

    「大人。」

    「属下今日来,公务是捎带的。」

    「正经,是来赴一个约。」

    苏秦挑了挑眉。

    丁主簿伸手入怀,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油纸包。

    包得方方正正,边角都压平了。

    他把油纸一层一层揭开。

    里头是一张折着的纸。

    纸黄了。

    摺痕的地方磨得发白,看得出被人翻开又折上、折上又翻开了许多回。

    丁主簿双手把纸推了过来。

    「您过目。」

    苏秦把纸展开。

    一眼,他就怔住了。

    那是一张聘书。

    流云镇衙的旧式样,格子一栏一栏,填得工工整整。

    职衔那一栏,写着一个字:

    吏。

    姓名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苏秦。

    落款的日子,是大半年前。

    墨色都旧了。

    可每一个字,端端正正,一笔没潦草。

    「大半年前。」

    丁主簿开口了。

    声音不高,像是在念一本自己翻了千百遍的册子。

    「流云镇口,石阶上。有个少年在替人算帐。三文钱一笔。」

    「米行的周掌柜,粮帐三个月对不上,请了两拨帐房都没理清。那少年蹲在石阶上,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划了半个时辰,把窟窿指出来了。」

    「周掌柜给他六文,他找回去三文。他说,一笔帐,三文,是他自己定的规矩。

    ,苏秦静静听着。

    这些事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眼前这个人,记得一清二楚。

    「属下那时候在旁边看着。」

    丁主簿道。

    「看了三回。」

    「第三回看完,属下回衙门,连夜填了这张聘书。」

    他顿了顿。

    「第二天去寻您。您说,您要念书。」

    「属下当时说——念书是正途。」

    「可属下私心里舍不得,就自作主张,添了个约。」

    丁主簿擡起眼,看着苏秦,一字一字:「大半年为期。」

    「您在外头,若是念不出个名堂—流云镇的门,给您留着。这张聘书,给您留着。

    「」

    「我那巡检的位子做不长久,迟早挪窝。挪窝之前,我保您接任。」

    堂屋里,只剩下院里的劈柴声。

    笃——笃—

    「今年。」

    丁主簿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第大半年。」

    「约是属下许的。日子到了,人就得到。」

    他说到这里,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点臊,有点涩。

    「属下这一路走来,想了半道——这话到了您面前,怎麽说才不寒碜。」

    「一个九品巡检的位子。」

    「许状元公。」

    「後来属下想明白了。

    他擡起头。

    「寒碜就寒碜吧。」

    「约就是约。它寒碜,是因为您走得太高。不是因为它当年不值钱。」

    「当年填这张纸的时候,它是属下能拿出来的,最大的东西。」

    苏秦低头,看着那张聘书。

    看着自己的名字。

    大半年前,有人把他的名字,一笔一画填在了一张官府的格子里。

    那时候他什麽都不是。

    没有功名,没有靠山,连给人算帐都只敢收三文钱。

    满镇的人都当他是个穷念书的。

    只有这个人,把他的名字填进了格子里,还压了一个大半年的约。

    给他留了一扇门。

    这大半年,他在外头考学、进院、登金榜,从来不知道一在流云镇,一直有一张写着他名字的纸,包在油纸里,被人翻开又折上,折上又翻开。

    等着他万一撞得头破血流,回来了,好有一条退路。

    苏秦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问了一句。

    「丁巡检。我问您一句。」

    「当年满镇的人,都当我是个穷念书的。」

    「您凭什麽觉得,我做得了吏?」

    丁主簿想了想。

    这个问题他像是早就问过自己,答案是现成的。

    「旁人算帐,眼睛盯着铜板。」

    「您算帐——

    」

    他看着苏秦:「眼睛里没有铜板。只有对不对。」

    苏秦的手指,在那张聘书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後,他把纸沿着旧摺痕折好。

    没有推回去。

    收进了自己袖中。

    丁主簿一怔:「大人,这——

    」

    「这约,不是了了。」

    苏秦看着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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