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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授予天官!改法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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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3章 授予天官!改法之权! (第2/3页)

一样的川纹,一望便知在刑名里泡了半生。

    这就是翰林院的另一半学生。

    不是新科。

    是从天下各处,凭实绩挣回来的复修仙官。

    苏秦寻了一张空案坐下。

    坐下之後他才发现,自己左手边隔着一案,坐的正是那位始终不言不语的女官。

    女官闭着眼,背脊笔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

    堂中无人喧譁。

    新科的三人不熟规矩,不敢先开口。

    复修的仙官们各自安坐,谁也不与谁寒暄这些人在地方上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聚在一堂,反而谁都不摆谱,也谁都不凑趣。

    卯正。

    堂外,脚步声来了。

    两个人的脚步。

    前头一个,步子极轻,是常年抱卷走廊的人。後头一个,步子极稳。

    先进门的,是那个白发老书办。

    老人怀里抱着一摞卷宗,进堂,把卷宗搁在正中那张空案上,码齐,退开。

    自始至终,眼皮没擡。

    後进门的人,苏秦看清的一瞬,心里轻轻一动。

    年轻。

    太年轻了。

    一身深色官袍,身量顾长,眉目清隽,看年纪,不过二十六七。

    若不是那身官袍的制式、腰间那方印囊的形制,把他放进新科进士的队伍里,也毫不突兀。

    可满堂的复修仙官洪茂,林卓,那位刑名老吏,那位闭目的女官在他跨进门槛的一瞬,齐齐起身。

    不是虚礼。

    是极标准的下官见上官之礼。

    苏秦三人跟着起身。起身的同时,苏秦识海里那方新承的官印,自行沉了一沉像一盏灯,在一盏更亮的灯面前,自己把焰心压低了半分。

    不是威压。

    是官印见了上位官印,自守的礼。

    年轻人走到正中案後,站定,擡手虚按:「都坐。」

    满堂落座。

    他先朝那摞卷宗的方向,也就是朝着已经退到堂角的老书办,点了一下头。

    「辛苦。」

    老书办躬了躬身,抱着空了的布套,无声地出去了。

    年轻人这才环视全堂,开口。

    「新来的三位,不认得我。」

    「我姓沈,沈清渠。现忝居吏部右侍郎。」

    堂内,陆明谦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沈清渠。

    这个名字,三人都不陌生。

    裴声在青云班的道场上,亲口讲过的人物——七年前全朝大考第四名,十九岁入翰林院,三年而出,直授五品实缺;如今身居三品,执掌天下仙官考绩升降,年未而立。

    蔡云打听总裁官消息的时候,酒桌上的人提起这个名字,都要放低声音。

    翰林院出品的、活着的传奇。

    如今这个传奇站在堂前,比堂下一半的学生都年轻。

    「问政堂的课,我一年来讲八次。

    沈清渠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楚:「今日是本届头一课。规矩,先说给新人听。」

    「这一堂,没有师生。」

    「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学问比你们好—堂下诸位,主政年头比我岁数长的,就有两位。」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洪茂和那位刑名老吏身上各停了一瞬,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的谦,是平平实实的陈述。

    「我站在这里,只因为我在吏部,经手的卷宗比你们多。」

    「问政堂只做一件事—把吏部库里那些办完了的旧案,翻出来,摆在你们面前,让你们重新办一遍。」

    「办对了的案子,看它对在哪儿。」

    「办错了的案子」」

    沈清渠顿了顿。

    「看它错在哪儿。」

    「今日这一卷,是四十年前的旧档。案子早就结了,卷宗封存在吏部架阁库,年年落灰。」

    「我把它调出来。」

    他擡手,按住案上那摞卷宗最上面的一册。

    「诸位——」

    「重办一遍。」

    卷宗抄件,一案一份,由堂役分发下去。

    苏秦接过自己那份,展开。

    卷首一行字。

    【潞川府鹿鸣县令员缺补选案】

    案情不长,他一目十行地先过了一遍,又逐字读了第二遍。

    四十年前。

    潞川府治下,鹿鸣县,县令之位出缺。

    而恰在出缺前後,鹿鸣县境内勘出一口灵盐井。井藏於两山夹峙之地,盐脉极旺,据勘估,岁入之利抵得上寻常一县十年的赋税。

    利之所在,四方瞩目。邻县栎阳与鹿鸣争界,各执一图;县内豪族争利,暗流已起。

    县不可一日无令。

    吏部拟选,报上来三名候补。

    苏秦的目光落在三份履历上。

    【候补其一:严克明。】

    时年四十一,历任两县县丞、一县县令,清名素着。

    任内断过盐枭大案,抄没私盐三千引,人送外号「严石头「石头者,油盐不进之谓也。

    考语称其「临事刚断,守正不阿」。附注一行小字:性峻急,历任之地,乡绅多有怨望。

    【候补其二:钱慎之。】

    时年五十三,久任盐务,历钱粮、转运诸职,於盐政一道浸淫二十余年,人情练达,上下皆宜。

    考语称其「老成练达,谙於盐务」。

    附注:其妻族与鹿鸣县望族有姻亲之连。

    【候补其三:霍平澜。】

    时年二十九,军功出身。北境戍边六年,积功至游击,因伤转文职。考语称其「果毅敢任,令行禁止」。附注:未历亲民之官,於钱谷刑名诸务,素未经手。

    三个人。

    一个刚直有名,一个老成知盐,一个年轻能战。

    卷末,是当年吏部的批语格式,留着一行空白一【三人之中,铨择其一,补鹿鸣县令。】

    沈清渠立在堂前,等众人读毕,只说了一句:「一个时辰。」

    「各案作答。选谁,为何选,落笔为凭。」

    「开始。」

    问政堂里,静下来了。

    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研墨的沙沙声。

    苏秦没有急着落笔。

    他把三份履历并排摆开,先用铨衡之眼,一份一份地过。

    严克明。

    清名是实的断盐枭、抄私盐,这种案子做不了假,得罪的人都在明处。

    峻急也是实的,乡绅怨望这一条,写考语的人没替他遮掩,说明怨得不轻。

    ——

    这样的人放到鹿鸣县,好处是压得住豪族,坏处是一盐井之利动辄百万,豪族背後若牵着府里、省里的线,一块石头砸下去,激起的浪未必是他能收的。

    钱慎之。

    懂盐,是三人里唯一真懂盐的。可「妻族与鹿鸣望族有姻亲之连「这一行附注,苏秦盯着看了很久。

    写履历的人,把这一条附在末尾,不加褒贬。

    可这一条摆在这儿,本身就是一句话—写的人知道这是个隐患,又不愿明说,把判断留给了铨选之人。

    霍平澜。

    年轻,能打,乾净。没主过政,是他的短处,也是他的好处没主过政的人,没在地方的泥里滚过,身上没线。

    苏秦把三个人在心里过完了,正要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他停住了。

    不对。

    他重新把卷宗翻回第一页。

    从头再读。

    这一回,他不看三个候补的履历了。

    他看的是案情本身。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锁紧了。

    这份卷宗,写了很多东西。

    写了盐井的估利,写了两县的争界,写了三名候补的出身履历,写得详详细细。

    可有几样东西,它没写。

    前任县令呢?

    鹿鸣县令出缺——怎麽缺的?病故?丁忧?升迁?罢黜?卷宗里一个字都没有。

    一县主官的去向,铨选补缺的卷宗里,按理是头一条要写明的。

    没写。

    还有,盐井勘出的日子。

    卷宗只说「出缺前後,勘出灵盐井」。

    前後。

    是先出的缺,後勘出的井?

    还是先勘出的井——後出的缺?

    这两个次序,天差地别。

    若是先缺後井,那只是一桩寻常的补缺,撞上了一桩意外之喜。

    若是先井後缺—

    那这个「缺」,就未必是自己空出来的了。

    苏秦的指尖,在「出缺前後「四个字上,轻轻按住。

    第三样没写的东西:这三名候补,是谁荐上来的。

    铨选旧制,候补名单入部,荐主之名随卷附呈。这是防举主与被举之人私相授受的老规矩。

    这份卷宗上,三份履历齐齐整整。

    荐主一栏—

    空白。

    苏秦缓缓靠回椅背。

    他想起崔衡传承里的一句话:铨选之卷,写出来的,是给你看的;没写出来的,才是要你看的。

    一个时辰的题。

    他用了半个时辰,才提笔。

    落笔之前,他又想了想元度衡的嘱咐头三个月,坐成旧家具。

    这是课业,答题是本分,不算出头。

    但怎麽答,答到什麽分寸,是学问。

    他蘸了墨,落笔。

    没有先写选谁。

    先写了三行问。

    一个时辰,到了。

    ——

    堂役收卷,呈到正中案上。

    沈清渠一份一份地翻。翻得很快,有的看两眼便搁开,有的多停片刻。

    翻完,他抽出三份,摆在案角。

    「先看新科的。」

    他拿起第一份。

    「陆明谦。」

    陆明谦坐直了。

    「你选严克明。」

    沈清渠把卷子摊开,念他的答语:「「盐井之利既出,豪族之争已起,非刚直有威者不能镇之。

    严某清名素着,宿有断盐大案之绩,虽性峻急而遭乡绅之怨,然当此利争之地,正需其峻,不畏其怨。「」

    念完,沈清渠擡眼。

    「文章是好文章。三个人的长短,你都掂到了,落点也稳。」

    陆明谦拱手,正要谦逊两句—

    「我问你一件事。」

    沈清渠道:「严克明的清名,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陆明谦一怔:「回大人,卷————卷上写的。」

    「卷上写的。」

    沈清渠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把卷子搁下。

    「沈青崖。」

    第二份。

    「你选霍平澜。」

    「「鹿鸣之患,眼下不在治,在乱。两县争界,豪族争利,井利未分而人心已沸—

    此非文治之局,是弹压之局。

    霍某军功出身,令行禁止,先以雷霆定其势,乱平之後,钱谷刑名之务,可辅之以能吏。「」

    沈清渠念完,看着沈青崖。

    「比上一份,进了一层。你没有顺着卷宗给的「选个好县令「的路子走,你看出这个县眼下要的不是县令,是镇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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