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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学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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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学生想不通 (第2/3页)

又有人坐着了。

    老者把笔搁下,把灯拨暗了一点。

    不急着抄了。

    今夜,抄少一页也行。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把今夜那盏已经凉透的粗茶的余味,在舌根上,慢慢地,回了一回。

    灯火暗了。

    但没有灭。

    今夜的灯,亮到了很晚很晚。

    不是因为在抄书。

    是因为不想灭。

    亮着,屋子里就不那麽空。

    空了三十年的屋子。

    今夜,不那麽空了。

    第二日,苏秦醒得比平时早。

    天还没亮,窗纸是灰的。他躺在黑暗里,没有立刻起身,把昨夜的事,从头过了一遍。

    门开了。

    茶喝了。

    话说到了该停的地方。

    三丈走完了。

    苏秦在心里把这几件事,一件一件摆好,摆得很整齐。然後他坐起来,穿衣,洗漱,出门。

    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案角的黑页。

    没有动它。

    昨夜回来之後,他把黑页放在案角,本来照例是要收进怀里的。但他想了想,没收。

    就让它搁在那儿。

    让它自己待着。

    苏禾起得比他还早,院里已经传来站桩的呼吸声。苏秦站在门里,隔着门缝听了听。

    孩子的呼吸又长又匀,比上个月稳了不少。

    他等苏禾站完桩,一起去灶房吃了早饭。

    饭桌上苏禾没多说话,只是喝粥的时候看了他哥两眼。

    「哥。」

    「嗯。」

    「你昨晚很晚才回来的。」

    「嗯。」

    「去哪儿了?」

    苏秦顿了一下。

    「去见了一个人。」

    「谁呀?」

    苏秦想了想,答:「院里一个抄书的老先生。」

    苏禾哦了一声,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又抬起头。

    「哥,你见他的时候,心里很高兴。」

    苏秦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你的名字。」

    苏禾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早上有雾。

    「回来的时候,你的名字比平时亮一点。」

    「亮一点。」

    「就一点。」苏禾认真地补了一句。」不是大喜事那种亮。是————

    它想了半天,找到了一个词。

    「是暖的亮。」

    苏秦看着弟弟,笑了一下。

    「吃饭吧。」

    吃完早饭,他把苏禾送去练功,自己出了翰林院,往文档司走。

    值房里,纪观澜和沈青崖已经到了。

    秦衡之不在。

    苏秦在案前坐下,先处理了两件昨日没办完的小事,然後把总汇册翻出来,从头看了一遍。

    看的时候,他在心里做一件事。

    他在准备。

    明天,午後的西城茶馆,堂官要见他。

    堂官会问什麽,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可以先做,就是把自己手里所有能报的东西,重新理一遍,理到每一块砖都能随口说出出处,说出年份,说出档案的位置。

    这才是他能准备的那一部分。

    剩下的那一部分,他准备不了。

    只能到时候答。

    辰时末,秦衡之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回文,脸上没什麽表情。

    值房里的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秦衡之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在主位坐了,把回文放在案上。

    「堂官那边,定下来了。」

    他说。

    「明天午後,西城茶馆。只见你一个人。」

    苏秦点头。

    「但今天一早,堂官那边又递了一句话过来。」

    秦衡之的手指在回文上按了按。

    「这句话,我看了三遍。」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秦没有催,等他往下说。

    秦衡之把那份回文翻开,翻到第一页,念了出来。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

    「查案诸人,可知翰林院有一抄写三十年的老书办。

    念完,他抬起头,看着苏秦。

    值房里,彻底静了。

    沈青崖和纪观澜都看着苏秦,没有说话。

    苏秦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那句话在他耳朵里响了一遍,又响了一遍。

    查案诸人,可知翰林院有一抄写三十年的老书办。

    「查案诸人」,说的是他们四个。

    「可知」,是问句。

    「翰林院有一抄写三十年的老书办」。

    这句话,把一个人,从翰林院几百号人里,单独拎了出来。

    一个抄书的老书办。

    不是郎中,不是侍读,不是修撰。

    是一个抄书的。

    堂官会知道翰林院有个抄了三十年书的老书办吗?

    苏秦在心里回答自己。

    不会。

    堂官是吏部的堂官。吏部管天下官员的铨选、考核、升调。一个翰林院里的抄书书办,连品级都没有,进不了吏部的眼界。

    堂官连他的名字都不会知道。

    那这句话,是谁让堂官问的?

    苏秦没有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称了一称。

    秦衡之把回文合上。

    「苏修撰。」

    「大人。」

    「这句话,是堂官的原话,还是别处递过来的,我不知道。」

    秦衡之的声音很平。

    「但我知道一件事。」

    「堂官不会无缘无故去查翰林院一个书办。」

    「他今天早上递这句话过来,就是要你自己去想一想。」

    「他明天问你的时候,看你怎麽答。」

    苏秦点了点头。

    「学生明白。」

    秦衡之站起身。

    「今天一天,你自己安排。」

    「我这边,把定安府那边催一催。你安心准备明天。」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苏修撰。」

    「你明天去,只答你自己查到的。」

    「查到了就说查到了,没查到就说没查到。」

    「别猜。」

    「堂官那种人,一辈子听人答话。」

    「你只要有一处是猜的,他听得出来。」

    说完,走了。

    值房里,三个人坐了一会儿。

    先开口的是纪观澜。

    「这句话,不是问我们的。」

    苏秦看向他。

    「是问你的。」纪观澜说得很乾脆。」,查案诸人「,是四个人的话。但堂官只见你一个。这句话说是问我们四个,其实是问一个人。」

    「问你知不知道那个人。」

    「或者。」纪观澜顿了顿。」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个人。」

    沈青崖在旁边接了一句。

    「这句话还有一个用处。」

    他说。

    「它在告诉你,这件事的分量,已经不在文档司这一层了。」

    苏秦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的天色。

    冬日的上午,天很高,云很薄,光是白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回来,坐下。

    「今天上午,我们四个把所有的材料再对一遍。」他说。」对完,你们两个回文档司,我自己回翰林院。」

    「你回翰林院做什麽?」沈青崖问。

    苏秦想了想。

    「想清楚明天怎麽答。」

    上午的时间,花在了核对上。

    四个人把从旧诏库到追印台、从故牍库到抄录房、从文档司增减册到翰林院增减册的全部材料,一条一条重新对了一遍。

    对完之後,陆明谦拿出一份东西。

    是他这两天单独做的。

    「笔迹比对,做完了。」

    他把两张摹本并排放在案上。

    一张是故牍库里「未结事项「那份手书的摹本,末任主官写的。

    另一张,是翰林院增减册上那个「某「字的摹本。

    「我在抄录房的时候,把刘守拙抄录件的签条笔迹,也拓了几份,一起比了。」

    陆明谦说。

    「结论很简单。」

    「翰林院增减册上的「某「字,出自刘守拙本人之手。」

    「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有意思的地方在另一头。」

    他指着「某「字的收笔处。

    「刘守拙的字,是标准的吏部公文体,端正,规矩,一板一眼。这是文档司抄录房练出来的字,练了七年的字,手上已经改不了了。」

    「可是这个「某「字。」

    他把手指移到了那个字最後的收笔上。

    「这个字的收笔,带锋。」

    「不是公文体该有的收笔。公文体讲的是藏锋,收笔要圆,要收得住。」

    「这个字相反。它收不住。」

    「像是一个练了一辈子公文体的人,在某一个时刻,忽然用他早年学字的那个手法,写了这一个字。」

    苏秦看着那个字。

    「早年。」

    「对。」陆明谦说。」每一个写字的人,都有两个手。一个是後来练出来的公文手,一个是早年学字时的底手。」

    「平时用公文手,写公文。可要是写了别的,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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