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追印 (第2/3页)
没有变过。」
苏秦点了点头。
「纪先生,您在做定安府知府的时候,关簿上有没有见过一种写法。」
「什麽写法?」
「凭信编号一栏,写着「旧制「两个字。」
值房里,安静了。
纪观澜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静了很久。
久到沈青崖都开口问了一句:「纪先生?」
纪观澜这才动了一下。
他把手放在案上,慢慢地。
「见过。」
他说。
「北关每年入秋,有一支商队从关外进来。」
「商队的领队持凭信通关。凭信验过,人货放行。」
「商队在定安府住半个月,再往南走。走的时候原路回去。」
「每年都是这个日子,前後差不了三天。」
「我在定安府十二年。」
「十二年,这支商队来过十二次。」
他的声音一直很平,平得几乎没有起伏。
「我查过关簿。凭信编号那一栏,写的是「旧制「。」
「我问过关吏。关吏说,这是老规矩,旧制凭信不必抄号。」
「我又问了府衙的管档老人。老人说,从我到定安府之前就是这样了,几十年都是这样。他父亲那辈当关吏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在定安府十二年,年年看见这四个字。」
「我以为它是边地的旧例。」
纪观澜抬起眼。
「今天我才知道。」
「那方凭信,二百五十年前就没有了。」
值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窗外文档司的院子里,有当值的人走过,脚步声落在青石上,一声一声。
苏秦把纪观澜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摆平。
一支商队。每年入秋。持凭信过关。十二年,年年准。
凭信编号写「旧制「。
一个姓纪的知府,查过关簿,问过关吏,问过管档的老人。
所有人都给他同一个回答:老规矩。
於是这个知府在定安府坐了十二年,放了一支商队进出十二次。
苏秦没有做声。
他知道此刻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替纪观澜说一句安慰的话。
纪观澜也不需要。
这位做过十二年知府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苏秦见过一次。上一次是在旧诏库,他从一千一百三十七卷旧诏里把一卷异常的抽出来的时候。
那种表情叫「我该早就看出来的「。
「纪先生。」苏秦开口了。」那支商队,是做买卖的?」
「是。」纪观澜答。」茶、布、皮货、马。关外进来的马,关内出去的茶。」
「关簿上有记录,货是有数的。」
「那麽人。」
苏秦问。
「商队一共多少人?」
纪观澜想了一下。
「跟着走的大约二十来个。另外有些人,是关外跟着进来的,到了定安府就散了,各自办事,回程再在关前会齐。」
「这种人,关簿上记吗?」
「记。」
「记什麽?」
「记人数,不记名。」
值房里,沈青崖和陆明谦的脸色都变了。
苏秦没有变。
他把这些都记进总汇册。
写到「人数不记名「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停。
「纪先生。」
「嗯。」
「您还记得。」
苏秦一字一字地问。
「定安府离京城,走官道多少天?」
「快马十八天。慢车一个半月。」
「商队走呢?」
「商队走官道,一个半月。」
苏秦把笔搁下。
他在总汇册上把两件事并排放着。
一件,是开朝四十二年到今天,二百五十年,定安府年年递请补凭信的文书,年年没有回覆。
一件事,是同样的这二百五十年里,每年秋天,一支商队拿着那方早就不存在的凭信,进出铁壁关。
给关吏看的是凭信。凭信是真的。所以就放。
管册子的是府衙。府衙递了二百五十年的文书,问京城要一方凭信。
京城没有回。
於是府衙就照着关簿,年年放行。
一个衙门,在二百五十年里,年年向上一级请求补发的,是一样早就没有的东西。
而在同一个衙门的关簿上,那样东西,年年被用。
苏秦合上了总汇册。
「明天我去查商队。」
他说。
「纪先生,您把定安府北关的旧档,能想起来的,全部写下来。包括那支商队的样子,领队的样子,来的日子,走的路线。」
「能写多细写多细。」
纪观澜点头。
「我今晚就写。」
晚饭後。
苏秦出了值房的门,走了三个门,到了那间熟悉的屋子前面。
门没有锁。
他推门进去。
灯已经点好了,热水在炉上。老者坐在案後,手里拿着笔,正在抄。
抄到一半,抬起头。
「今天脸上有东西。」
苏秦在矮凳上坐下。
「前辈的眼睛还是这麽利。」
「老夫的眼睛就是干这个的。」
老者把笔搁下,起身冲茶。
苏秦从怀里掏出那包粗茶。
老者看了一眼,没说话,接过茶包,捻了一撮,冲了两盏。
苏秦把今天的事说了。
追印台,丁字十一方,九沉二活。
活的那两方都是定安府的。铁壁关。一支每年入秋过关的商队。十二年。
说到三千七百字的地方,苏秦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纪观澜那十二年。
他还想说一件别的事。
「前辈。」
「嗯。」
「当年那三百一十七方。」
苏秦看着他。
「里面有没有定安府的凭信。」
老者端着茶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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