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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纸血谏撼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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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一纸血谏撼朝堂 (第2/3页)

慢,更仔细。闻言,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谭嗣同:“复生兄稍安。刊载全文,自无不可,此亦开通风气之需。然评论之笔,须慎之又慎。”

    “慎?”谭嗣同急道,“如此雄文,正当大书特书,有何可慎?莫非伯严兄以为其中主张有过激之处?”

    黄遵宪轻咳一声,接口道:“复生兄,伯严之意,非是文章不佳。此书在京华,乃举子联名,清议所为。然在湘省刊发,尤其是由我们即将官办的《湘报》来刊发,并加鼓吹,性质便有所不同。王益吾(先谦)、叶焕彬(德辉)等人,正愁无把柄。若被指为‘呼应京中狂生,煽惑湘省’,恐于新政大局不利。”他久经宦海,虑事更为周详。

    欧阳中鹄也点头:“公度(黄遵宪字)所言有理。湘省新政,千头万绪,正当埋头做事之时。京中风潮,可借其势,却不必直接卷入其漩涡。我意,刊载原文即可,评论可侧重其‘救亡图存’之精神,于具体政略,尤其是指斥枢廷之语,略作淡化。”

    谭嗣同看着他们,胸中那股烈焰仿佛被泼了一瓢凉水,嗤嗤作响,冒着不甘的白气。他明白他们的顾虑是现实的,是为了保护湖南这块好不容易才开创出来的维新阵地。但他骨子里那份“冲决”一切的激情,让他对这种“策略性沉默”感到无比憋闷。

    “诸君之虑,嗣同岂能不知?”他压下火气,声音却依然铿锵,“然天下事,有时需明哲保身,有时则需旗帜鲜明!今日京中举子已掷出檄文,我辈若在后方只做隔岸观火、修修补补之态,岂不令天下志士寒心?纵有风险,我谭嗣同愿一肩担之!评论文章,我来写!署名,用我本名!一切后果,与诸位无涉,与时务学堂、与《湘报》无涉!”

    他说得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三立脸上。陈三立与他目光相对时,看到了那里面不容置疑的决绝,也看到了深处一丝不被理解的孤独。陈三立心中暗叹,知道无法阻止,亦不愿寒了这腔最纯粹的热血。

    沉默片刻,陈三立缓缓道:“复生兄既已决意,三立唯有同心。文章可写,署名亦不必独担。只是笔法上……”他斟酌着词句,“或许可更侧重于‘变法’之必要与路径的探讨,将京中上书,视为一种‘士林公议’的典范,而非对具体人事的攻讦。如此,既伸张了正气,亦稍减授人之柄。”

    谭嗣同听出了陈三立话中的回护与妥协,那股倔强稍缓,用力点了点头:“好!就依伯严兄!”他立刻走到一旁书案,铺纸研墨,仿佛那胸中的火焰必须立刻化为文字,方能平息。笔锋落纸,力透纸背,标题便赫然是《读公车上书感奋而作》。

    三

    几乎在谭嗣同挥毫泼墨的同时,广州丁府书房内,丁惠康也读完了友人从上海寄来的、刊有公车上书全文的《申报》剪报。他读得很慢,时而停下,用铅笔在某些句子下划出浅浅的印痕。

    窗外是岭南典型的午后,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透过绿纱窗,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翻动报纸的窸窣声。

    良久,他放下剪报,背靠椅背,闭上眼,食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文章中的悲愤与激情,透过文字扑面而来,他并非无动于衷。那种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惧,他感同身受。然而,一种更为强大的理性思维习惯,立刻开始分析、拆解这篇文章。

    “拒和、迁都、练兵……”他低声自语,仿佛在与文章对话,“皆应急之策,固有其理。然‘变法’诸款……”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富国之法(钞法、铁路、机器、轮舟、开矿、铸银、邮政)”、“养民之法(务农、劝工、惠商、恤穷)”、“教民之法(设学堂、倡西学、改科举)”等条目上。

    “康南海……不愧是今文经学大家,善于条陈,气势磅礴。”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然此类条目,多源自《校邠庐抗议》、《筹洋刍议》乃至西洋政书,排列组合,汇成一炉。其见识,远超前人;其心志,令人钦佩。”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然则,如何实行?由谁实行?财政从何而出?阻力如何化解?新旧利益如何调和?人才从何而来?科技根基如何奠定?……文中或语焉不详,或过于理想。”

    他想起自己在“寿安堂”推行一点点改良所遇到的艰难,想起那堵无形的“习惯”之墙。改变一个药铺尚且如此,改变一个帝国又将遇怎样的阻力?这些慷慨激昂的条目,在他眼中,仿佛一幅宏伟但笔触过于写意的蓝图,缺乏支撑其实现的、严谨的工程结构。

    他并不认为康有为是空谈。相反,他相信康有为的真诚与学识。他只是基于自己的知识背景与处事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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