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订单上的血 第七章 第一次近距离 (第3/3页)
另一盏灯。你不知道那是友是敌,但光的存在本身就让你意识到:你不是唯一一个在黑暗中的人。
他收起饭盒,起身。
电动车电量还剩51%,下午还有7单。
其中一单的地址是:长江国际1804室。
时间:晚上10点。
订单内容:夜宵,桂圆红枣茶。
备注:可以带一盒布洛芬吗?生理痛。
林深看着那条备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点击“接单”。
【晚10:00·第二次接触】
沈心竹在晚上9点55分完成准备工作。
她换了另一套睡衣(棉质,浅粉色),洗掉脸上的所有化妆品,只用热毛巾敷眼睛,让眼圈自然发红。然后吞下两片止痛药(真药),这会让她的脸色在半小时后呈现病态的苍白。
她在沙发上蜷缩起来,抱着抱枕,用体温计测量腋下温度:37.8℃(低烧,用热水袋敷腋下实现)。
时间到。
门铃响。
这次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等了15秒——模拟“从沙发上艰难起身”的时间差。
开门。
林深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配送袋和一个小药店的塑料袋。
“沈律师,您的茶和药。”他说。
沈心竹注意到他的变化:头盔面罩完全掀起,能看到整张脸。笑容比早上更柔和,颧大肌上提角度降至12度,眼轮匝肌收缩轻微——这是“关切”的表情模式。
“谢谢……”她接过,手指微微颤抖(肌肉控制),“红糖姜茶,可能比布洛芬有用。”
林深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不在标准流程里。他应该回答“祝您用餐愉快”然后离开,但现在对方主动延伸了对话。
他的大脑在0.3秒内完成选项评估:
1.标准结束(风险低,但可能错过信息)。
2.适度回应(风险中,可能获得更多数据)。
3.深入对话(风险高,可能暴露)。
他选择2。
“您……经常痛经?”他问,语气保持平淡,像随口关心。
沈心竹低头,用头发遮住半边脸——这是“羞涩/尴尬”的肢体语言。
“老毛病了。”她说,“谢谢你特意买药。”
“应该的。”林深说,但没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手腕——淤青还在,位置没变。然后看向她的眼睛,瞳孔在楼道灯光下呈现深褐色,眼白有轻微血丝(热敷和止痛药的共同作用)。
“那……您早点休息。”他终于说,准备转身。
“林深。”沈心竹突然叫他的名字。
林深身体僵住。
0.5秒的停顿。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不是“外卖小哥”,不是“师傅”,是“林深”。
“怎么了?”他回头,表情控制完美,只有嘴角肌肉有0.1毫米的轻微抽动。
沈心竹看着他,眼神复杂——混合着疼痛、疲惫,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没什么。”她轻声说,“路上小心。”
门关上。
林深站在门外,这次停顿了5秒。
他听见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走向客厅,然后是沙发弹簧的“吱呀”声——她坐下了。
还有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叹息。
他转身离开。
电梯下行时,他摘下头盔,用手掌根按压太阳穴。
大脑在过载运转。
沈心竹叫他名字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率从76飙升到102。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警觉——就像动物听到自己的族群召唤。
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客户在订单上只能看到骑手编号(MTR-2020-0387),看不到真实姓名。除非她特意查过。
为什么查?
为什么叫?
是测试?是暗示?还是……
电梯到达一楼。
林深重新戴好头盔,走出大堂。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他骑上车,驶入夜色。
保温箱里还有最后一份夜宵要送,地址是老城区,没有电梯的六楼。
但在骑行过程中,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沈心竹的表情:疼痛、疲惫,但眼睛深处的那点光。
还有她手腕上的淤青。
还有那声叹息。
还有“林深”两个字。
到达老小区时,他停车,没有立刻上楼。
而是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添加:
【22:00接触补充】
目标知晓我的姓名(非常规信息获取)。
目标生理疼痛真实(体温37.8℃,瞳孔反应,肢体颤抖)。
矛盾升级:表演成分与真实症状共存。
假设修正:目标可能在执行某种“反向观察”,即明知被观察,反而利用此点传递信息。
待验证。
他锁屏,提起保温箱。
爬上六楼的过程花了1分47秒,期间他调整呼吸,清空大脑。
到门口时,他已经恢复了标准状态:微笑,递出外卖,说“祝您用餐愉快”。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像那个名字、那声叹息、那些矛盾,都只是数据流里微不足道的噪点。
但回到车上时,他摸了下自己的左手虎口。
隔着加厚的手套,疤痕的位置在发痒。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旧伤口里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