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锋镝 (第1/3页)
出营十里,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烟尘。
不是寻常马蹄踏起的尘土,而是那种密集、厚重、贴着地面滚动的土黄色烟墙。那是大军行进时特有的景象,至少三千骑,可能更多。
林陌勒马停在一处缓坡上,身后是已经列阵完毕的两千幽州军。这些士卒大部分是刚整编的新军,甲胄不全,有的连皮甲都没有,只有一身号衣,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横刀或长枪。但他们站得很直,眼神里有种被逼到绝路的狠劲。
——活不下去的人,才最敢拼命。
李柱子策马上前,声音发紧:“节帅,探马来报,是卢龙镇的‘黑云都’,李匡威的亲卫精锐,三千骑全部轻甲,配双马,速度极快。”
黑云都。林陌在史书里读过这个名字。晚唐藩镇亲军多以“都”为建制,黑云都是卢龙镇最锋利的那把刀,擅奔袭,擅破阵,三年前曾一战击溃成德八千步卒。
“张贲到哪了?”林陌问。
“张将军的前锋已经和卢龙军接触,在……在往西撤。”李柱子声音更低,“像是……诱敌。”
诱敌。诱到哪?诱到他这支新军面前。
林陌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烟尘。他能想象张贲的算盘:让黑云都冲垮自己这支临时拼凑的部队,然后他再“英勇”地杀回来“救援”,既除掉自己这个碍事的节度使,又能挣得救主之功,顺理成章接管幽州。
算盘打得很响。
“传令,”林陌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前阵盾兵,蹲下。”
“蹲下?”李柱子一愣。
“蹲下,把盾斜插进土里,盾牌上缘对准马脖子高度。”林陌用马槊在地上画了个角度,“告诉他们,不管发生什么,不许站起来,不许后退。”
“是!”
“中阵枪兵,长枪尾端抵地,枪尖斜向上四十五度。后排的人把枪架在前排肩膀上,形成两层枪林。”
“后阵弓手,不用瞄准,往天上一人高的位置抛射,箭矢覆盖我军阵前五十步到一百步区域。听鼓声,三急促鼓,放箭;一长鼓,停。”
李柱子飞快记下,策马向后传令。
阵型开始调整。盾兵蹲下时有些骚动——这个姿势意味着放弃视野,也意味着把性命完全交给身后的人。但军令如山,没人敢违抗。
林陌策马在阵前来回奔驰,声音穿过初冬的寒风:“听着!卢龙骑兵冲过来,第一排的盾,就是你们活命的墙!第二排的枪,就是捅穿马肚子的钉子!谁站起来,谁先死!谁后退,我亲自斩了他!”
士卒们咬着牙,握紧兵器。
烟尘更近了。已经能看见骑兵的轮廓,黑压压一片,马匹喷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凝成雾。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地面微颤。
林陌估算着距离。八百步,六百步,四百步……
“弓手——准备!”
后阵传来弓弦拉紧的吱呀声。
三百步。已经能看清骑兵的面甲,能看见他们平端的长矛。
“放!”
急促的鼓点响起。
嗡——
箭矢离弦的声音像一阵狂风。黑压压的箭雨腾空而起,划出弧线,落入骑兵阵中。
卢龙骑兵显然没料到这支看似杂牌的军队敢抢先放箭。前排骑兵举起圆盾格挡,但抛射的箭矢角度刁钻,不少箭从盾牌上方落下,扎进人马身体。有战马嘶鸣着倒地,后面的骑兵来不及躲避,撞在一起,阵型出现混乱。
但黑云都毕竟是精锐,混乱只持续了几息。骑兵阵型迅速散开,速度不减反增,马蹄踏起更多烟尘。
两百步。已经能听见骑兵的吼叫声。
林陌举起马槊:“稳住!”
前排盾兵死死抵住盾牌,后排枪兵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有人闭上眼睛,有人低声念叨着什么。
一百步。骑兵开始加速冲锋,长矛放平,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五十步。最前排骑兵的脸已经清晰可见,狰狞,嗜血。
三十步——
“举枪!”
枪林抬起。
骑兵冲入箭矢覆盖区,又有几匹马被流矢射中倒地,但更多的骑兵踏过同伴尸体,速度提到极限。
轰!
第一排骑兵撞上了盾墙。
木屑、血肉、断裂的兵器,瞬间飞溅。
盾牌后的士卒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滑,鞋底在冻土上犁出深沟。但他们蹲着,重心低,盾牌斜插进土里,没有倒。
战马的冲势被硬生生遏制。前排骑兵被惯性抛飞出去,落在枪林上,被数根长矛同时刺穿。
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冲。
第二排,第三排……
盾墙开始变形,有盾牌被撞碎,后面的士卒被马蹄践踏,惨叫淹没在轰鸣中。
林陌策马在阵侧游走,目光冰冷。他在等,等骑兵冲锋的势头完全陷入步兵阵中。
“变阵——”他高举马槊,猛地向下一挥。
急促的鼓声变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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