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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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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药 (第3/3页)

张贲所犯,条条都是死罪。若因为他曾有功就网开一面,那死去的将士何辜?被逼死的百姓何辜?今日饶了他,明日就有人效仿!幽州军法,还立不立得起来?”

    他声音传遍校场:“本帅宣布:张贲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充公。念其旧功,只诛本人,不累及家人。”

    顿了顿,补充道:“但其亲信党羽,凡涉贪墨、侵占、勾结外敌者,三日内自首,可免死罪,只追赃罚没。逾期不报者,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这是分化。给底层士卒一条生路,只追首恶。

    校场上响起欢呼。

    张贲被拖下去时,已经面如死灰。

    午时三刻,刑场设在营门外。

    张贲跪在土台上,刽子手站在身后。周围围观的士卒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林陌亲自监斩。

    时辰到时,他扔下令牌:“斩!”

    刀光落下。

    人头滚地,血喷三尺。

    全场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有人叫好,有人哭泣,有人茫然。

    林陌站在台上,看着那颗头颅。张贲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有不甘,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这个在幽州经营了二十年的将领,就这样死了。

    乱世里,人命如草。

    他转身下台,对石敢道:“把人头悬在营门三日,以儆效尤。尸体……让他家人领回去安葬。”

    “是。”

    回到帅帐时,刘承恩已经等在帐中。

    “薛节帅好手段。”他笑眯眯地说,“既立了威,又收了军心。”

    “监军过奖。”林陌坐下,“不知监军今日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刘承恩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朝廷的新旨意。陛下听闻幽州大捷,龙颜大悦,特加封薛节帅为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爵幽国公。”

    检校司空是从一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宰相衔。这是极高的荣誉,虽然都是虚衔,但代表朝廷的认可。

    “臣,谢陛下隆恩。”林陌行礼。

    “还有,”刘承恩压低声音,“陛下口谕:幽州军整编完毕后,即刻北上讨伐卢龙。若能擒杀李匡威,收复失地,幽州节度使……可世袭。”

    世袭。意味着薛家可以永远坐镇幽州,成为真正的藩镇王。

    这是诱惑,也是考验。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刘承恩满意地点头,起身告辞。走到帐口,又回头:“对了,赵国夫人今日启程回成德。她托咱家给节帅带句话。”

    “请讲。”

    “药可治病,亦可致命。用得好是良药,用不好……是毒药。”

    说完,飘然而去。

    林陌独坐帐中,良久,取出那个药瓶。

    倒出一粒药丸,红色,散发着辛辣微甜的气味。

    他想起崔婉的话,想起薛崇的疯癫,想起这乱世里每个人都在挣扎求存。

    最后,他把药丸放回瓶中,塞紧瓶塞。

    然后叫来亲卫:“把这瓶药,连同药方,送到伤兵营去。告诉军医,按新方配药,专治旧伤剧痛。但每次用量必须严格控制,每日记录。”

    “是。”

    亲卫退下后,林陌走到地图前。

    张贲死了,但幽州内部的蛀虫还没清干净。卢龙军还在易州虎视眈眈。朝廷的封赏背后是更大的期待和压力。

    而他自己——一个冒牌货,要如何在这乱世里,既保住性命,又保住这一方百姓?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走下去。

    窗外传来士卒操练的号子声,整齐,有力。

    那是他在这乱世里,唯一能握紧的东西。

    他提起笔,开始写整军方案。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润土。

    一点点,一寸寸。

    在这血腥的乱世里,凿出一条生路。

    哪怕这条路,注定铺满骸骨。

    他也要走下去。

    因为停下的,都死了。

    而活着的,必须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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