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水龙 (第1/3页)
子时三刻,老鸦河上游。
崔婉站在临时筑起的土坝上,月光照着她苍白的脸。脚下,被截流两天的河水在黑暗中涌动,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土坝由木桩、沙袋和从附近村庄拆来的门板垒成,简陋,但足够挡住这枯水期的小河。
“夫人,时辰到了。”一个卢龙军将领低声道。他是崔文远旧部,但更忠于崔婉——因为崔婉承诺事成之后,让他接掌卢龙。
崔婉没回头:“薛崇那边呢?”
“刚收到信箭,幽州军已经出城,正在逼近宣武军大营。”
“王镕呢?”
“已按计划带成德军绕到宣武军侧翼。”
一切就绪。
崔婉闭眼,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焚烧村庄的焦糊味,钻进鼻腔。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得知崔文远要毒杀王镕,扶自己儿子上位。那一刻,她握着匕首站在儿子床前,整夜未眠。天亮时,她擦干眼泪,开始布局。
毒杀崔文远的独子崔明,嫁祸给薛崇,挑起崔、薛两家死仇——这是第一步。
暗中联络卢龙军中不满李匡威的将领,许诺事成后分给他们更多的土地和权力——这是第二步。
借薛崇之手除掉张贲,清洗幽州内部——这是第三步。
而现在,是最后一步:借朱温之手削弱薛崇,再借薛崇之手消耗朱温,最后她来收拾残局,一举掌控幽州、卢龙,甚至……成德。
完美。
除了一个变数——薛崇变了。
这个她曾经爱过也恨过的男人,这个她下药想让他疯癫的男人,突然变得陌生而危险。他不再暴虐,不再贪色,甚至不再记得她。他整顿军务,收拢人心,做得比真正的薛崇更好。
他是谁?
这个问题困扰了崔婉很久。直到狼牙峪那夜,她看见他救她时眼中的陌生和决绝,才终于确定:这不是薛崇。
但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是“薛崇”,是幽州节度使,是她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夫人?”将领再次催促。
崔婉睁开眼,眼神恢复冰冷:“决堤。”
令旗挥下。
士卒们用斧头砍断固定木桩的绳索,用铁锹挖开沙袋。土坝发出不堪重负的**,裂缝迅速蔓延,最后轰然垮塌。
积蓄了两天的河水咆哮而出,像挣脱锁链的巨龙,冲向下游的宣武军大营。
同一时刻,幽州城南。
林陌率五千幽州军,已经推进到距离宣武军大营一里处。黑暗中,能看见营地的火光,能听见巡夜士卒的脚步声,甚至能闻到马粪和炊烟的味道。
“节帅,还要再往前吗?”王硕低声问,“再往前,就进入弓弩射程了。”
林陌望着宣武军营地方向。按照计划,他需要在这里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朱温主力的注意,给崔婉和王镕创造机会。
“擂鼓。”他下令。
战鼓擂响。
五千幽州军齐声呐喊,火把高举,做出全面进攻的架势。
宣武军营地里立刻骚动起来。号角声、传令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很快,营门打开,一队队宣武军士卒涌出,在营前列阵。
但人数不多,只有三千左右。显然,朱温认为这只是骚扰。
“继续前进。”林陌道,“弓手放箭!”
箭雨落入宣武军阵中,引起一阵混乱。宣武军也开始还击,双方隔着两百步对射。
就在这时,林陌听见了水声。
起初很微弱,像远处传来的闷雷。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大,变成咆哮,变成怒吼。
“水!大水来了!”
宣武军后方传来惊恐的喊叫。林陌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白线从北面席卷而来——那是被月光照亮的浪头。
老鸦河决堤了。
洪水冲进宣武军大营,像一双巨手,将营帐、车辆、粮草、甚至人马,统统掀翻、卷走。前营瞬间变成一片汪洋,正在列阵的三千宣武军士卒惊恐逃窜,阵型大乱。
机会!
“杀!”林陌挥刀前指。
幽州军如离弦之箭,冲向混乱的宣武军。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宣武军中军大营方向,突然升起三支红色火箭——那是朱温的将令:全军后撤,放弃前营。
混乱中的宣武军开始有组织地后撤,虽然狼狈,但并未溃散。更令人心惊的是,中军大营的位置地势较高,洪水只淹到边缘,主力未受损失。
朱温早有防备。
林陌心头一凛,立刻下令:“停止追击!结阵防御!”
但已经晚了。
后撤的宣武军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整装待发的骑兵——至少两千骑,人马披甲,长矛如林。
“是朱温的‘铁骑军’!”王硕惊呼。
铁骑军,宣武镇最精锐的骑兵,朱温起家的根本。他们一直藏在后营,等的就是幽州军追击的这一刻。
骑兵开始冲锋。
距离太近,幽州军来不及结阵。前排士卒瞬间被长矛刺穿,被马蹄践踏。
“撤!撤回城内!”林陌嘶吼。
但退路被洪水阻断。来时的道路已经变成一片沼泽,泥泞难行。
幽州军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面杀出一支军队。
是王镕的成德军!
“薛节帅!往这边走!”王镕率军冲散一支铁骑军小队,为幽州军打开一条生路。
两军合兵一处,边战边退。退到一处高地时,清点人数:幽州军损失一千五百余人,成德军损失八百。而宣武军,损失可能不到两千。
“我们中计了。”王镕脸色铁青,“朱温早知道我们要水攻,故意让我们得手,然后诱我们深入。”
“崔夫人呢?”林陌问。
“不知道。”王镕摇头,“上游一直没有信号。”
就在这时,北方传来号角声。
是卢龙军的号角。
但声音很乱,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撤退的号角。
“出事了。”林陌心头一沉。
天亮时分,残兵退回幽州城。
崔婉已经在城门口等他们。她一身泥泞,脸上有擦伤,但神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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