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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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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水龙 (第3/3页)

题来得突然。林陌心头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夫人何出此言?”

    “你不是薛崇。”崔婉盯着他的眼睛,“薛崇不会在狼牙峪救我,不会整顿幽州,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到底是谁?”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镕惊讶地看着母亲,又看看林陌,显然也被这个问题震惊了。

    良久,林陌开口:“夫人希望我是谁?”

    “我希望你是……”崔婉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一个能结束这乱世的人。”

    这话太重了。

    林陌苦笑:“夫人高看我了。”

    “不高看。”崔婉摇头,“这三个月,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往这个方向走。整顿军队,清理贪腐,收拢民心,联合盟友……薛崇一辈子没做到的事,你三个月就做到了。所以,不管你是谁,你比薛崇强。”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这乱世太久了。藩镇割据,民不聊生。我年轻时,也曾想过改变,但……力量太小。现在,也许机会来了。”

    她转身,看着林陌:“所以,我要你活着。活着,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林陌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忽然明白:这个女人把后半生的赌注,都押在他身上了。

    “好。”他终于点头,“那就按夫人说的办。但赵冲和刘承恩……”

    “赵冲我来处理。”王镕道,“至于刘承恩……母亲,要不要送回长安?”

    “不。”崔婉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他知道太多,不能留。但……要让他‘自然死亡’。”

    王镕会意,点头。

    计定,众人分头行动。

    林陌回到书房,开始写“遗书”。信是写给朝廷的,内容无非是“臣力战不敌,愧对天恩,今陷绝境,唯有一死以报国”之类的套话。写完,盖上官印,交给亲卫:“等本帅‘死’后,连同刘承恩的密报一起送往长安。”

    亲卫红着眼眶接过:“节帅……您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傍晚时分,赵冲被“请”到帅府。

    他进来时,脸色灰败,显然已经知道事情败露。

    “节帅,末将……”他跪倒在地,说不出话。

    “你的家人,本帅会救。”林陌道,“但你要配合演一出戏。”

    听完计划,赵冲瞪大眼睛:“节帅……您信末将?”

    “不信。”林陌如实道,“但本帅需要你。而且……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冲重重磕头:“末将……万死不辞!”

    一切准备就绪。

    戌时,林陌“巡视城防”,在城西沼泽附近“失足坠河”。赵冲“亲眼目睹”,并带人搜救,但只找到林陌的官帽和佩剑。

    消息很快传开。

    幽州军震动。

    王镕“悲痛万分”,宣布暂代节度使之职,并派人向朱温求和。

    朱温半信半疑,但赵冲的证词、刘承恩的密报,以及幽州军的混乱,都指向一个事实:薛崇真的死了。

    他派人搜索沼泽,打捞三天,一无所获。

    第四天,长安的“讣告”到了——当然是崔婉伪造的,但印章、文书一应俱全。

    第五天,朱温终于下令退兵。

    他走之前,对王镕说:“告诉崔婉,这次她赢了。但下次……不会这么简单。”

    宣武军退去,幽州解围。

    但城内的暗流,才刚刚开始。

    王镕暂代节度使,但幽州军将领多有不服。崔婉带卢龙军坐镇,勉强压住局面,但成德内部不稳,她必须尽快回去。

    而林陌,此刻正藏在城北一处民宅的地窖里。

    地窖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他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像个普通难民。

    柳盈盈坐在他对面——她三天前从黄河渡口回来,成功在宣武军粮船上做了手脚,延缓了朱温的进军速度。

    “节帅,”她轻声说,“您真打算一直藏下去?”

    “等风头过去。”林陌道,“等王镕完全掌控幽州,等崔婉稳住成德和卢龙。到时候,我再以新的身份回来。”

    “那要多久?”

    “不知道。”林陌摇头,“但不会太久。这乱世……等不起。”

    柳盈盈沉默片刻,忽然道:“妾身的弟弟……有消息了。”

    “哦?他怎么样?”

    “他在杭州,过得还好。”柳盈盈低头,“他托人带信,说想见妾身。”

    “那你去吧。”林陌道,“这里不安全,你也该走了。”

    “可是……”

    “这是命令。”

    柳盈盈眼圈红了,最终点头:“那……节帅保重。”

    “你也保重。”

    柳盈盈起身,走到地窖口,又回头:“节帅,如果……如果有一天,这乱世结束了,您会做什么?”

    林陌想了想:“种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种几亩田,养几只鸡。”

    很朴素的愿望。

    柳盈盈笑了,眼泪却流下来:“那……妾身等着那一天。”

    她走了。

    地窖里只剩林陌一人。

    油灯跳动,映着墙上晃动的影子。

    他想起这三个月的一切:从杀死薛崇,到冒充节度使,到整顿军队,到一次次血战。

    像一场梦。

    但梦还没醒。

    他还要继续演下去。

    演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只知道,不能停。

    因为停下,就是死。

    而活着,就有希望。

    哪怕这希望,如地窖里这盏油灯。

    微弱,但亮着。

    他吹灭灯,在黑暗中躺下。

    闭上眼睛。

    等待。

    等待下一次天亮。

    等待下一次,以新的身份,回到这乱世的舞台。

    而舞台下,是尸山血海。

    舞台上,是未完的戏。

    他是戏子。

    也是看客。

    更是……这出戏的,导演。

    虽然他不知道,这出戏的结局。

    但他必须,演下去。

    直到,幕落。

    或者,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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