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季风之眼(1475-1485) (第2/3页)
返;他可以尝试做些什么,但力量有限。
最终,他决定采取小规模行动。用自己的资金赎买了几个奴隶——那些有家庭,有技能,只是因债务陷入奴役的人。他安排他们在船上工作,承诺返回葡萄牙后给他们自由。
这不是解决方案,但至少救了几个人。
离开果阿前,若昂再次见到托马斯。“如果我父亲问起这里的情况……”
“告诉他真相,”托马斯说,“虽然真相可能令人痛苦。告诉他,恩里克王子的梦想正在这里死去,被贪婪和傲慢扼杀。”
船队驶离果阿港时,若昂站在船尾,看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夕阳下的城市美丽而虚假,像镀金的牢笼。他想起了萨格里什的星光,想起了父亲和祖父坚持的原则,想起了母亲常说的:“真正的航海家不仅要征服海洋,还要征服自己的贪婪。”
也许,征服贪婪比征服海洋更难。
四、萨格里什的星与火
1478年,萨格里什航海学校迎来了建立五十周年。恩里克王子已经去世二十三年,但他的精神在这里依然活着——至少菲利佩和伊莎贝尔试图让它活着。
纪念活动简单而真诚:老学员的聚会,航海技术展示,星象观测夜。杜阿尔特发表了简短讲话,回顾了航海学校的历史,强调了知识、勇气和道德的三重重要性。
“恩里克王子曾经说,”杜阿尔特告诉聚集的学员和嘉宾,“航海不仅是为了发现新土地,也是为了发现我们自己——我们的极限,我们的责任,我们与更广阔世界的联系。这个愿景在今天依然重要,也许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但纪念活动期间,里斯本的信使带来了坏消息:葡萄牙在卡斯蒂利亚继承战争中的一次战役失利,需要更多资金。王室委员会决定对印度贸易征收“特别战争税”,税率高达百分之二十。
“这会压垮小型贸易商,”菲利佩分析,“只有大公司能承受。垄断会加剧,价格会上涨,质量会下降。”
“而且这违反了我们与印度王公们的贸易协议,”伊莎贝尔补充,“协议规定税率固定。单方面改变会破坏信任。”
但里斯本似乎不在乎信任,只在乎金钱。
更糟糕的是,几天后,一个受伤的船长来到萨格里什寻求庇护。他叫迪奥戈·瓦斯,是若昂船队的一名船长,在从印度返航途中被海盗袭击——至少官方报告这么说。
“不是海盗,”瓦斯在病床上坦白,他的一只眼睛蒙着绷带,“是比贾布尔苏丹国的海军,伪装成海盗。他们在报复,因为果阿的葡萄牙官员处决了十二个‘涉嫌间谍活动’的当地人——其实只是普通的商人。”
杜阿尔特、菲利佩和伊莎贝尔在书房听取完整汇报。
“战争开始了,”瓦斯虚弱地说,“不是正式的宣战,但已经是事实。我们的船只不再安全,贸易站受到威胁。而里斯本……里斯本还在为欧洲的战争抽调资源,对印度洋的危机视而不见。”
“若昂呢?”贝亚特里斯急切地问。
“他安全,应该正在返航途中。但他知道情况,很愤怒,很担忧。”瓦斯停顿,“他说,葡萄牙正在失去印度,不是因为军事失败,而是因为道德失败。”
这句话悬在房间里。道德失败。恩里克王子如果知道,会怎么说?
杜阿尔特决定立即前往里斯本。但贝亚特里斯坦阻止了他:“你现在去,他们只会认为你危言耸听,或者嫉妒新人。我们需要证据,需要具体的建议,而不仅仅是警告。”
他们开始工作:整理资料,分析数据,起草报告。杜阿尔特根据若昂和瓦斯的观察,结合自己的经验,撰写了一份详尽的《印度洋局势评估与建议》。报告指出危机的根源不是外部威胁,而是内部腐败;解决方案不是增派军队,而是改革治理,恢复公平贸易,修复与当地王公的关系。
报告完成后,他们通过阿方索堂兄的渠道提交给王室委员会。但石沉大海。一个月后,回复来了:简短,敷衍,大意是“感谢关注,但政府有更全面的信息,会妥善处理”。
“他们不在乎,”菲利佩说,“或者他们知道,但选择忽视,因为改革会触动既得利益。”
“或者,”伊莎贝尔更悲观,“他们已经放弃了恩里克王子的愿景,接受了帝国逻辑:征服,控制,剥削,直到被反抗推翻。”
那个秋天,萨格里什下了第一场雪——罕见的现象。白色的雪花落在黑色的岩石上,落在灰色的海面上,落在航海学校的屋顶上。一切都显得干净,但也冰冷。
杜阿尔特和贝亚特里斯坦在壁炉前坐着,看着火焰跳动。
“我们失败了吗?”贝亚特里斯坦问。
“我们这一代也许失败了,”杜阿尔特回答,“但也许我们为下一代铺了路。若昂看到了真相,他会做出选择。伊莎贝尔和菲利佩在培养新一代航海家,他们可能记住不同的故事。”
“但时间不多了。印度洋在燃烧,里斯本在盲目,而萨格里什……萨格里什像暴风眼中的平静,但暴风正在逼近。”
杜阿尔特握住妻子的手,那双曾经在里斯本宴会上戴着丝绸手套的手,现在有长期工作的痕迹,但依然温暖。
“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还有人坚持,希望就不会完全熄灭。就像星星,即使在最黑的夜晚,依然在那里。”
窗外,雪继续下。萨格里什的灯塔在雪幕中旋转,光芒模糊但坚定。
五、返航的觉醒者
1479年初,若昂的船队返回里斯本。带回了香料、丝绸、宝石,也带回了他秘密记录的真相。
二十四岁的若昂变化很大:晒黑的皮肤,锐利的眼神,嘴角坚毅的线条。他不再是离家时那个天真的青年,而是一个见过世界黑暗面的成年人。
在里斯本的正式报告会上,他描述了航行的技术细节:航线,天气,货物,贸易数据。但在私下与父亲和菲利佩的会面中,他展示了另一份报告:果阿奴隶市场的记录,种植园的暴行,官员的腐败,当地日益增长的反抗情绪。
“战争已经在进行,”若昂总结,“只是里斯本选择不看。比贾布尔苏丹国在集结力量,阿拉伯商人在资助反抗,甚至一些印度王公开始怀疑与葡萄牙合作的代价。”
杜阿尔特阅读儿子的报告,手在颤抖。比他想象的更糟。
“你打算怎么办?”菲利佩问。
“我想改革,”若昂说,“但需要权力。我考虑接受王室提供的职位:印度洋舰队副指挥官。从内部改变。”
“危险,”杜阿尔特警告,“系统会腐蚀你,或者摧毁你。”
“但如果没有人尝试,系统会继续腐蚀一切。”
争论持续到深夜。最终,杜阿尔特理解儿子的选择——就像多年前他自己选择进入系统试图改变一样。历史在重复,但也许这次会有不同的结果?
若昂在里斯本停留期间,目睹了首都的变化。新财富建造的豪宅区更加奢华,贫民窟更加破败。印度归来的“富翁们”炫耀财富,举办荒淫的宴会;而普通市民在通货膨胀中挣扎,怨恨日益增长。
一次宴会上,若昂遇到了托尔梅斯伯爵的女儿,伊莎贝拉。十八岁,美丽,受过教育,但对印度贸易的看法令人不安。
“父亲说,我们应该用剑让印度人明白谁才是主人,”她轻快地说,“温柔只会被误解为软弱。”
“你去过印度吗?”若昂问。
“没有,但为什么要去?那里炎热,肮脏,充满野蛮人。我们只需要他们的财富。”
若昂感到恶心。这不是他认识的印度——一个有着古老文明,复杂社会,活生生的人的地方。在里斯本的想象中,印度只是一个抽象的资源库,一个应该被征服的对象。
更令人担忧的是,他听到了关于萨格里什的议论。一些年轻贵族嘲笑那里是“过时理想主义者的避难所”,认为航海学校应该更“实用”,更“符合国家当前需求”。
“当前需求,”若昂在给父亲的信中写道,“似乎是更多的征服,更多的财富,更多的荣耀。恩里克王子的梦想被简化为利润计算,航海精神被降格为商业冒险。”
但他还是接受了印度洋舰队的职位。临行前,他回萨格里什看望家人。
站在萨格里什角,父子两人看着大海。
“记住,”杜阿尔特说,“无论你看到什么,无论你被要求做什么,保持内心的指南针。它会告诉你真正的方向。”
“如果方向与命令冲突呢?”
“那就选择你相信是正确的,而不是被命令是正确的。这需要勇气,但你是阿尔梅达家族的人,勇气在你血液里。”
若昂拥抱父亲,拥抱母亲,拥抱菲利佩叔叔和伊莎贝尔姑姑。然后他再次启航,这一次不是作为单纯的航海家,而是作为帝国机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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