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镀金枷锁(1520-1530) (第2/3页)
1523年夏天,危机爆发。里斯本爆发针对“新基督徒”的暴力事件,谣传他们“秘密进行犹太教仪式”。一群暴民洗劫了城犹太区——虽然法律上已不存在犹太区,但实际居住模式延续。
贡萨洛的研究机构附近就是受影响区域。那天晚上,他听到尖叫和砸碎声,从窗户看到火光。
“你要出去吗?”拉吉尼问,脸色苍白。
“我必须。那里有我们帮助过的人。”
莱拉抓住哥哥的手臂:“太危险了!”
“所以更要去。”
贡萨洛带着两个信任的仆人出门。街道混乱,暴民在发泄,士兵要么袖手旁观,要么参与其中。他们救出了一个被围殴的老人——是以撒,那位曾受若昂帮助的犹太学者,改宗后依然被针对。
“为什么?”老人喘息着问,额头流血,“我们做了什么?”
“你存在,”贡萨洛扶他起身,“在某些人眼中,这就是罪。”
他们把以撒藏在机构的地下室。第二天,伊内斯秘密来访,带来了药品和食物。
“我父亲说这是‘民众自发的虔诚愤怒’,”她边帮老人包扎边说,声音压抑着愤怒,“但我知道有煽动者。有人需要转移民众对物价上涨、工资停滞的不满。”
“帝国需要内部敌人,”贡萨洛重复父亲的话,“当外部征服的荣耀不再新鲜时。”
以撒恢复后,贡萨洛安排他秘密离开葡萄牙,前往威尼斯。老人离开前给了他一枚戒指,上面刻着希伯来文:“真理使其自由”。
“也许我用不上了,”他说,“但希望你能用上。记住:记录真相,保存记忆。这是对抗暴政的最终武器。”
这件事改变了贡萨洛和伊内斯的关系。共同的行动建立了信任,共同的愤怒创造了纽带。在一个雨夜,在图书馆的秘密角落,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是一个充满恐惧和希望的吻,在书籍和档案的环绕中,在历史的重压下,寻找个人的真实。
“这会很艰难,”伊内斯低声说,“我父亲不会同意。”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因为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贡萨洛轻抚她的脸,“真实的情感是最后的抵抗。”
窗外,里斯本在雨中沉睡,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正在被宫廷阴谋、社会分裂和帝国过度伸展所塑造。但在一个安静的图书馆里,两个年轻人在档案和地图之间,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坚持真实的勇气。
三、萨格里什的最后灯塔
1525年,菲利佩的健康急转直下。八十二岁,他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眼睛却依然看着窗外的海。伊莎贝尔五十八岁,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六十年的相识,三十五年的婚姻,此刻浓缩为安静的陪伴。
“学生们……”菲利佩声音几乎听不见。
“都在外面,”伊莎贝尔说,“你想见他们吗?”
菲利佩微微摇头。“教他们……最后一课。”
“什么课?”
“海洋没有主人……星星属于所有人……知识应该自由……”
他停了停,积聚力量。“萨格里什……不能消失。”
“不会消失,”伊莎贝尔承诺,“只要我还在。”
“之后呢?”
“之后有若昂,有贡萨洛,有莱拉。有记忆,有书籍,有灯塔。”
菲利佩微笑,那微笑虚弱但满足。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缓,然后停止。
伊莎贝尔没有立即哭泣。她俯身亲吻丈夫的额头,像往常道晚安。然后她走出房间,对等待在外的学生们——现在只有十几个,但都是真心的——说:
“菲利佩老师去世了。但他教你们的最后一课是:海洋没有主人,星星属于所有人,知识应该自由。记住这个。在帝国说‘这是我的’时,记住‘这是我们的’。在权力说‘只有我懂’时,记住‘我们可以一起学’。”
学生们流泪,但点头。他们知道自己在萨格里什学到的,与里斯本官方教的不同;知道这些知识可能不被认可,但真实;知道在帝国叙事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菲利佩的葬礼简单如萨格里什的所有事情。骨灰撒向大海,与他教导了一生的海洋融为一体。伊莎贝尔在日记中写道:
“1525年3月17日,菲利佩航向最后的海洋。我们在一起三十五年,比许多婚姻长久,比许多合作深刻。没有孩子,但有数百名学生;没有财富,但有丰富知识;没有世俗荣耀,但有彼此尊重。
萨格里什现在只有我了。但我不孤单:有书籍,有记忆,有灯塔,有偶尔来访的侄孙辈,有秘密联系的学生网络。
葡萄牙帝国达到顶峰,但顶峰之后是下坡。当帝国衰落时,萨格里什保存的东西——知识、宽容、连接的精神——可能会成为重建的基础。
菲利佩相信这个。我也相信。
灯塔继续旋转。”
菲利佩去世后,萨格里什的运作更加艰难。里斯本减少了对“历史研究分支”的资金,要求提交详细报告说明“每笔支出的正当性”。伊莎贝尔不得不动用家族积蓄,变卖一些非必要物品——包括贝亚特里斯留下的首饰,杜阿尔特的一些航海仪器。
但她坚持教学。学生更少,但更专注:一个对阿拉伯星象学感兴趣的年轻教士,一个想记录非洲语言的商人儿子,甚至有一个从里斯本逃来的“新基督徒”女孩,伪装成男孩学习。
“为什么冒险收我?”女孩问,她叫丽塔,十六岁,聪明敏锐。
“因为知识不应该有信仰界限,”伊莎贝尔回答,“因为我祖母莱拉是改宗摩尔人,知道被边缘化的滋味。”
“但我会给你带来危险。”
“危险已经在这里了,”伊莎贝尔看向窗外的海,“帝国的危险,遗忘的危险,沉默的危险。你的存在提醒我们对抗这些危险。”
她开始了一项新工作:整理家族所有女性的记录。不仅是莱拉和贝亚特里斯,还有那些未被记载的:帮助丈夫航行的妻子,在殖民地维持家庭的女性,在跨文化婚姻中搭建桥梁的女性。
“历史记载征服者,”她对丽塔说,“但文明由连接者维系。而女性常常是连接者,虽然不被记录。”
1527年,萨格里什接到官方通知:由于“使用率低”和“战略重要性下降”,航海学校旧址将被部分拆除,材料用于修复附近的军事堡垒。
伊莎贝尔立即前往里斯本抗议。在王室委员会,她面对的是冷漠的面孔。
“阿尔梅达女士,”一个年轻官员不耐烦地说,“萨格里什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现在是巩固帝国的时候,不是怀旧的时候。”
“萨格里什不是怀旧,”伊莎贝尔站得笔直,虽然六十五岁的身体疲惫,“是记忆。是原则。恩里克王子建立它是为了探索和理解,不是为了征服和统治。”
“时代变了。”
“原则不变。”
争论无用。伊莎贝尔回到萨格里什,看着即将被拆毁的建筑:图书馆,教室,观测台,她一生的家园。
但她没有放弃。通过若昂和贡萨洛在里斯本的网络,她组织了秘密行动:在拆除前夜,志愿者将最重要的书籍、手稿、仪器偷偷运走。一部分藏在萨格里什附近的秘密洞穴——当地人帮助的,他们尊重这个家族几代人的存在;一部分分散到里斯本、科英布拉、甚至海外的支持者手中。
“不要集中保存,”伊莎贝尔指示,“分散风险。只要有一份留存,知识就活着。”
拆除那天,她站在崖壁上观看。工人在官员监督下拆毁建筑,石头滚落,木材折断。但她的表情平静。
丽塔站在她身边流泪:“他们毁了一切。”
“没有,”伊莎贝尔指向灯塔,“灯塔还在。知识还在我们心中。建筑会倒,但精神不灭。”
那天晚上,在临时住所——萨格里什村庄的一间小屋——伊莎贝尔写下最后一篇萨格里什日记:
“1527年10月3日,萨格里什航海学校建筑被拆除。但我没有悲伤,只有决心:只要我活着,教学继续;只要灯塔旋转,方向仍在。
今天下午,我收到了贡萨洛的信。他和伊内斯决定结婚,不顾家族反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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