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6章 雏菊之死 (第1/3页)
苏蔓死了。
死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江城人民医院住院部天台。
陆峥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陈默的人围了起来。刑侦支队的探照灯把天台照得雪亮,白色的床单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只困在网里的蛾子。苏蔓就躺在天台中央,姿势很奇怪——侧卧,双膝微曲,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她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角挂着一丝已经干涸的血迹。血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在探照灯的白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深褐。
法医初步判断,***中毒,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陆峥站在警戒线外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的苏蔓。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啪啪作响,但他好像感觉不到。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站在旁边的方卉有些不安。
方卉认识陆峥三年了。三年里她见过陆峥在各种极端情况下的反应——愤怒时的沉默、危险时的冷静、绝境中的果断。但她从来没见过陆峥现在这副表情。
那不是冷静。那是一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一层薄冰下面的平静,冰面光滑如镜,底下的暗流却在翻涌。你站在冰面上什么都看不到,但你听到冰层在发出细微的、即将碎裂的声响。
“组长。”方卉轻声喊他。
陆峥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从天台上移开,扫过在场的人群。陈默站在天台入口处,正在跟几个刑侦队员交代什么,表情严肃而专业,完全是一个称职的副队长该有的样子。但陆峥注意到一个细节——陈默的白衬衫袖口上,少了一颗扣子。
那颗扣子在哪里,陆峥知道。他不需要去找,只需要回想。
三小时前。
凌晨零点刚过,陆峥在行动组的安全屋里接到了苏蔓的电话。苏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陆组长,我要见你。我有东西给你。”她约的地点不是安全屋,而是一座废弃的汽修厂。
马旭东当时就在旁边,对着陆峥摇了摇头。陷阱。这两个字不用说出口,光看马旭东的眼神就一清二楚。
但陆峥去了。
他不是不相信马旭东的判断。他只是从苏蔓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伪装,而是一种被压到了极限、即将断裂的决绝。他在审讯室跟苏蔓对峙的时候见过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特别,瞳孔颜色比常人浅一些,是一种偏淡的琥珀色。审讯那天,他注意到她的瞳孔一直在微微颤动,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的心跳。
到了汽修厂,苏蔓果然在。她缩在一辆报废的桑塔纳旁边,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换下来,上面沾满了油污和铁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给陆峥,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这是陈默最近的通讯记录。他不让我知道,但我偷了他一颗扣子。”
一颗扣子。一颗内置了微型录音芯片的扣子。那天苏蔓帮陈默送干洗西装的时候故意拆了一颗,换上了这颗假扣子。假扣子是她托老猫从黑市搞来的,花了她三个月的工资。她原本是想用这颗扣子来保护自己——她怕陈默哪天会杀她灭口。但扣子录下的内容超出了她的预料。陈默在电话里跟一个人提到了一个词——“幽灵”——还提到了一个地点——“老地方”——时间——“后天凌晨”。
老地方。陆峥知道这个地方。那是张敬之生前常去的一家茶馆,在江城大学后门的小巷里。
“陆组长,”苏蔓说,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我弟弟还在他们手上。”
然后汽修厂的灯突然灭了。
有人在暗处开了一枪,装了***,子弹擦着陆峥的耳廓飞过去,打在身后的铁皮卷帘门上,溅起一簇火花。陆峥一把将苏蔓按倒在地,同时拔枪朝子弹来的方向还击。黑暗中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去,对方没有恋战,一枪不中就撤了。
陆峥追出去的时候,只在地上捡到一颗弹壳。弹壳底部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呈十字形——阿KEN的习惯,每开一枪前都会在弹壳上划一道十字,说是向上帝借一颗子弹。
阿KEN是陈默的人。也就是说,今晚开枪的人,是陈默派来的。
但陈默为什么要杀苏蔓?如果苏蔓在汽修厂跟陆峥接头的事情暴露了,陈默完全可以直接让阿KEN把她带走,而不是当街开枪。开枪只能说明一件事——陈默已经不在乎苏蔓的死活了。或者说,他已经不需要她了。
因为在苏蔓把扣子交给陆峥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雏菊”了,她变成了一个必须被清除的漏洞。
陆峥回到汽修厂的时候,苏蔓已经不在了。地上只留了一行匆忙写下的粉笔字:我会把东西拿回来。后面跟了一个地址——江城人民医院住院部天台。
现在他站在这个天台上,看着她的尸体,终于读懂了那行字。
苏蔓知道扣子丢了,陈默一定会查。扣子里的录音是陈默与“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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